那天尤其燥热,闷,无法呼吸。李云儿一边吹头发一边吹着风扇,汗就是止不住的淌下来。头发好像怎么都吹不干,关了吹风机,她低头闻闻胸口的味道,担心是不是汗味又出来了。洗澡,出汗,吹头发这一系列的折腾,加上超咸的食堂晚饭,体内已经极度缺水,这时要是有一瓶冰冰凉的雪碧就完美了,想到这里她咽了咽口水,不知道是胃里翻江倒海的咸,还是肺部的极度干燥,这时候不喝一口水恐怕是熬不下去了。宿舍没有,只能去楼下买,可此刻的她只想平躺在床上叉开腿一动不动的喝着冰雪碧。不管是什么水,只要是冰的就行,就算她难以下咽的乳酸饮料都行。

她吞咽着口水纠结着要不要爬下床去下楼去买。去,实在没有力气从七楼走下去。不去,有一种近乎死亡的感觉在逼近她。在一呼一吸之间感受自己的心跳,提醒自己还是活着的。等一会只要还活着就走下去。这时宿舍的门砰的一声开了,安提着一袋子饮料进来了,走到李云儿床边递给她一瓶绿色的冰雪碧,瓶子外面包裹一层湿漉漉的冰水气。李云儿平静的接过来,一声不吭的拧开盖子后,听到噗的那一声响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她知道这时候一定不能捉急喝,慢慢的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着,五脏六腑就像一株干枯的绿萝一样渐渐苏醒了。眼睛也明亮起来,一种活着的快感充盈着身体上下:“你是天使吗?安。”

安:“我是你大爷。”

李云儿不在说话,没有去解释自己刚才的感觉。安也不在说话,她们就这样都安静的呆在宿舍里,在一个超级闷热的夏天的傍晚。

多少年了这件事李云儿一直记得,她说她就是忘不了那个傍晚,那个那样闷热的傍晚,她觉得自己快要枯竭了时候,安递给她一瓶绿色的冒着水珠的冰雪碧,至今为止那是她见过最美的绿色,如同沙漠里的绿洲。她甚至觉得她为啥这么喜欢安,与安相好,多半是因为那瓶雪碧的功劳。

被安的一瓶冰雪碧救活了后,李云儿彻底的爱上了安,她说这是天意难违。她真的肯定自己在快要枯竭的那一刻是安让她得到了她心里最想要的东西,就像自己小时候快要溺水的那一次有个棍子伸过来一样,为此她要一辈子对安好,呵护她爱她。

李云儿在自己的狭小的书房里,用中指轻轻扶摸着那块巧克力包装纸。这是他给自己的那块巧克力。她依旧还能感受到他那双雪白的细长的手上的那种温度,温热的碰触着自己的冰冷的手的感觉。一切仿佛就在昨天。

时间回到那个下着雪的晚上,他们沿着护城河一直走。夜空里雪花漫天飞舞,在昏黄路灯的映衬下显得清冷飘摇,摇摇欲坠。地上的脚印一串串,不知道是谁的,也不知道他们都走到哪里去了。

李云儿小心翼翼的一步一步踩在别人留下的脚印上,脚印与脚印互相重叠着。这条路上曾经留下过多少人的脚印呢?从小到大我们又留下多少脚印在这个世界上呢?谁又会去关心这个问题呢?这也许根本就是一个毫无意义的问题!你留了多少脚印在这个世界上。夜晚的雪花落在脸上如针扎一样的刺痛。脸也是冰冷的,雪花更冰冷,二种冰冷碰触到一起的痛感。他说:“手还冷吗?”

她说:“走的太快,手套太厚,都出汗了。”

他们紧紧抓住对方戴着手套的手就这样一直走着。雪还在下,脚踩雪的声音吱吱嘎嘎的,路上三三两两的人从他们身边略过。远处汽车模糊的灯光雾蒙蒙的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