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负已分,他仍是不肯罢休,拼尽最后一点力气也要爬向九阴枢,然而那看似触手可及的几十米,却终究成为他此生无法跨越的天堑。
熬不过的命数,千乘雪枕臂惨然发笑。
黑袍以胜利者的姿态阔步走向九阴枢,可还没等靠近,猝不及防的地动险把他甩飞出去,用力扯住荡上空的藤蔓才堪堪稳住身。
当此时,深埋九阴枢下的羽丹像是感应到了主人的愤怒,突然被唤醒般躁动不安,同样被困百年的三千恶灵似也受到这一变化的刺激,疯狂叫嚣着从内部冲击适才被魔兵撞开的缺口。
裂痕越来越大,成团成团的黑气汩涌而出,山体远看过去就像一个身负重伤的巨人,在垂死之际发出不甘不忿的咆哮。
黑袍单手挂在峭壁边缘,骨头快被凸起的山石硌碎了,眼底却迸射出亢奋过头的精光。
还差一步,就差一步。
释放三千灵,再据龙脉为己有......黑袍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他冒着粉身碎骨的风险,努力把手伸向黑气攒涌的裂缝之间。
可是就在下一秒,黑袍身子一震,面上忽流露出股茫然的神情。
千乘雪也滑到崖边,一身蛇鳞被乱石刮得鲜血淋漓,勉强吊着命的灌木只剩微末纤维相连。
他颓唐地低下头,随即被眼前一幕惊呆了
黑袍在短短数息间竟像是变了个人,那伸出的手在半空忽地急转向内,五指长出了锋利的指甲,狠狠攮进胸膛。
紧跟着,那具身体不断向外逸散出半透微亮的灵气,虽然看似不足道,但也在一定程度上减缓了黑气的漫溢这简直是在拿命阻止三千灵外逃。
千乘雪错愕难当,然而肝胆俱裂的疼痛很快让他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啪!”
灌木彻底绷断,他落入万丈深渊时与黑袍最后对视一眼。就是这一眼,千乘雪惊悚地发现,黑袍逐渐透明的面庞下忽又浮现另一张脸。
“佛......”没说完的话就这样随风逝去,永葬谷底。
那头,灵鸟飞升已成,余光残焰仍照得夜空一片大亮。
褚尧织成的符网早已被撕扯如絮,飘得漫天皆有,然而一触及毕方灵火,转眼就烧得连灰也不剩。
他什么筹码也没有了,恍觉劲风拂面,几乎要把他掀下深谷。
而与此同时,虬结在一起的藤蔓缓缓挪动着位置,蜿蜒至君如珩脚下,恭顺地蹭了蹭他袍角,一层搭着一层而上,为他重新筑起了通往三华巅的天梯。
“阿珩。”褚尧情不自禁唤出声。
却只让君如珩脚步停顿了一瞬。
眼看那抹绯影行将彻底淡出自己的视线,褚尧陡然抬高音量,近乎凄厉地:“君如珩!”
名字主人犹豫片刻,漠然回首,就见褚尧惨无血色的脸上缓缓绽开一抹怪异的笑容。
他双目含情,却把唇咬到出血,苍白肤色与斑斑红渍对比,竟构成了某种让人震撼的妖冶之感。
褚尧就这样笑着,眼也不眨一下,指间转出薄刃,又准又狠地捅进自己心脏!
第50章
虞珞怎么也没想到, 东宫对灵鸟的执念,竟到了不惜自损一千也要留他在身边的地步。
可如此偏执成性的人是褚尧,虞珞又觉得事情似乎并没有那么难理解。
那夜之后落了几场秋雨, 气温一下降得很厉害。驿站早早送了火盆,听说是同知大人的叮嘱。
饶已妥帖到这份上, 东宫病榻前却没有拨太多人伺候。太医每日隔帘望一眼, 问不了几句话, 就被里间沉寂慑得慌不迭告退。
汤药倒是按时都送, 由褚尧的贴身侍卫将离亲手端进去,喝没喝却无人知晓。人们仿佛心照不宣地, 对太子的种种异样选择视而不见, 只求这把火别烧到自己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