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白炽灯亮得有些刺眼,惨白的光线打在每个人的脸上,将眼底的疲惫、愤怒、委屈与难堪照得一览无余。
空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连窗外偶尔吹进来的冷风,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长桌两侧站着与坐着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中间那个身形微微发颤的男生身上。
他垂着肩,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校服的袖口被攥得发皱,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眉眼,此刻只剩下一片灰败。
陈北安就站在他面前半步远的地方,身姿挺拔,气场冷硬。
他没有拔高声音,也没有做出任何过激的动作,可那双平日里温和的眼睛,此刻却锐利如刀,直直地剜进李哲的心底,仿佛要将他所有的伪装、所有的隐瞒,都一刀一刀地剖开,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李哲你自己说吧,到底什么情况?”
陈北安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在安静的房间里清晰地回荡。
这句话落下,旁边的张宇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被陈北安一个冷冽的眼神制止住。
林晓站在张宇身侧,双手紧紧握在一起,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李哲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他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有好奇,有鄙夷,有同情,也有失望。
那些目光像密密麻麻的针,扎在他的皮肤上,让他浑身都不自在。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抬起头,眼神坚定地看向陈北安,也看向在场的每一个人。
“跟张宇和晓晓都没有任何关系,我和他俩都是很要好的朋友而已,和他俩没有关系。”
他一字一顿,说得格外认真,格外用力。他不想因为自己的事情,连累到身边最亲近的朋友。
张宇性子直,向来护着他,林晓晓心软,一直把他当成弟弟一样照顾,这两个人,是他在这段乱糟糟的日子里,唯一的光。他绝不能,让他们因为自己,被卷入这场本就不该属于他们的风波里。
话音落下,张宇的眼睛瞬间红了,他别过头,用力咬着下唇,不让自己的情绪失控。林晓则直接落下泪来,她捂住嘴,无声地抽泣,她知道李哲一直在扛,一直在忍,可她没想到,到了这个时候,他最先想到的,还是保护他们。
陈北安看着李哲这副拼命护着朋友的模样,心里的火气稍稍压下去几分,可一想到这件事背后牵扯的人,他的眼神再次冷了下来。他往前微微倾身,目光越过李哲,落在了角落里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身影上,随后又转回来,死死盯着李哲。
“那刘齐放呢,你两到底有没有关系,还有具体发生过什么事情?”
这个名字,像一块滚烫的烙铁,狠狠砸在李哲的心上。
他浑身一僵,刚刚勉强撑起来的镇定,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刘齐放。
这三个字,是他这段时间以来,最不敢触碰、最不愿提起的禁忌。是他深夜里辗转反侧的噩梦,是他清醒时不敢直视的伤痛,是他拼了命想要掩埋,却最终还是被扒开暴露在阳光下的伤疤。
李哲缓缓地,缓缓地低下了头。
他的额头抵着胸口,视线落在自己脏兮兮的运动鞋上,再也不愿意抬起来。他不愿再提起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不愿再回忆那些纠缠不清的日夜,更不想去看角落里的刘齐放。
他不敢。
他怕自己一抬头,就会对上刘齐放那双盛满了委屈、失望、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的眼睛。他怕自己一开口,所有强装的坚强都会土崩瓦解,怕自己会忍不住说出那些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真心,怕自己会在所有人面前,溃不成军。
房间里静得可怕,只剩下几个人粗重的呼吸声,和林晓晓压抑的啜泣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