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冰层下的棋局

易珊绫也不恼,将茶盏轻轻推到她面前,声音压低,带着恰到好处的同情与挑唆:“妹妹的心思,姐姐如何不懂?这宫里,真心念着先皇后、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怕也只有妹妹了。只是……”

她幽幽一叹,“如今贤妃娘娘协理六宫,规矩立得严,手段又高明,这后宫啊,是越发‘安静’了。有时候想做点什么,都找不到合用的……‘帮手’,也寻不着顺手的‘替手’。这般一潭死水,久了,也怪没意思的,是不是?”

她的话说得含蓄,但陶凝听懂了。江海镜雷厉风行地整顿宫务,凡事讲究证据规矩,那些以前便于浑水摸鱼、借刀杀人的漏洞被堵上了不少,易珊绫这样擅长“四两拨千斤”的人,自然觉得束手束脚,少了“热闹”,也就少了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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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凝抬起眼,看向易珊绫:“澜妃娘娘有何高见?”

易珊绫轻笑,指尖蘸了点茶水,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写了一个“江”字,又缓缓抹去。“高见谈不上,只是觉得,这后宫,终究是大家的‘家’,规矩太死,难免失了人情味。有些事,贤妃娘娘看得太重,反而容易……顾此失彼。” 她意有所指,“妹妹若是心中不忿,觉得有人碍了眼,这宫里,总有些事,是‘规矩’也管不到的。只是,需得找对‘路’,寻对‘人’。”

她没有明说,但拉拢与暗示已足够明显——她希望陶凝这把已经淬毒且恨意明确的刀,能调转方向,去试试江海镜这块坚冰的厚度。无论成败,对她易珊绫而言,都是乐见其“热闹”。

陶凝盯着桌上那迅速蒸发的水渍,眼中晦暗不明。她知道易珊绫在利用自己,但此刻,她对江海镜的恨意和嫉妒,已然超过了所有。易珊绫递来的,或许是一把更隐蔽、更锋利的刀。

而永寿宫中,江海镜正在灯下翻阅宫务册子。

烛火映着她清冷绝艳的侧脸,无喜无悲。她一笔一划,勾销了几项不必要的开支,驳回了几个逾制的请求,又批准了对几个懈怠宫人的惩戒。每一项决定都条理清晰,无可指摘。

她将一切可能的纷争、阴私、祸端都扼杀在萌芽状态,或者至少,压制在可控的范围内。

她并非天生如此。

曾经的她,虽也清冷自持,却更愿独善其身,居于这繁华牢笼一隅,读书抚琴,冷眼旁观。是沈穗儿的出现,像一道猝不及防的光,劈开了她静寂的世界。那光芒不温暖,甚至带着棱角和寒刃,却耀眼、真实、有力。

她看着沈穗儿如何在这吃人的地方步步为营,如何笑着挡下明枪暗箭,又如何在不经意间,对她流露出几分罕见的、不设防的信任,或许只是沈穗儿惯有的、对“有用之人”的笼络,但她情愿当真。她目睹沈穗儿即便不在这,留下的余威与布局,依旧笼罩着这片天地。

潜移默化中,沈穗儿的行事作风,那看似慵懒随意实则雷霆万钧、那护短时毫不讲理、那算计时洞若观火的强势与精准,如同墨迹浸染宣纸,一点点渗透进江海镜的骨血里。

只是,沈穗儿的“规则”是流动的、无形的,存乎一心,而江海镜将其凝固、外化为了森严的宫规。沈穗儿以自身为棋,搅动风云;江海镜则试图打造一个密不透风的棋盘,让所有棋子安分守己。

因为她怕。

怕那些层出不穷的算计、那些肮脏龌龊的手段、那些无休止的争宠与倾轧,会玷污了沈穗儿曾经存在过的痕迹,会成为那人万一归来时的负累,更怕……这些混乱,会模糊了沈穗儿留下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