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无线电设备检测中心,编号209室。
张所长正端着印有毛尖茶渍的白瓷杯,心满意足地嗅着氤氲的茶香。朴副社长出手确实大方,只要再卡住“长江牌”这批该死的四卡槽机三天,三星那边承诺的新款折叠屏工程机就能到他儿子手上。他美滋滋地盘算着,踱到那台价值数百万的进口综合测试仪前。穿着白大褂的技术员小王正一脸困惑地挠头。
“张所,刚才仪器还好好的,现在底噪突然高得离谱,完全无法校准基准信号了。”小王指着屏幕上剧烈跳动的紊乱线条,满脸无奈。
“慌什么?”张所呷了口茶,不以为意,“估计又是哪个工厂违规开了大功率电焊机干扰了市电。等晚点高峰过了自然就好。”这种事不是头一回。
话音未落,隔壁频谱室里突然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惊慌的叫喊:“李工!不好了!矢量网络分析仪疯了!”
张所眉头一皱,刚把茶杯放稳,自己身侧那台高大上的频谱分析仪硕大的液晶显示屏猛地一闪,随即跳出无数跳动的彩色条纹,吱吱啦啦的杂音响成一片,活像信号被塞进了高压锅。他自己桌上那部刚用来打过“平安电话”的座机,更是发出一连串刺耳的忙音杂波——“嘟——滋啦……嘟——滋啦……”简直像催命符!
“这……这怎么回事?”张所的脸刷一下白了,刚才的悠闲荡然无存。他一把抓起座机话筒,杂音更大了,话筒里甚至隐隐传来一种类似电流穿透耳膜的尖锐嗡鸣。他赶紧扔烫手山芋般丢开电话。
砰砰砰!有人狂敲209的门。
技术员小赵脸色惨白地冲进来,声音都在抖:“张所!出大事了!整个检测区所有高精度接收设备,底噪全部爆表!信号源全部受到未知强干扰!尤其是……尤其是GSM900和1800频段!完全瘫痪!”
“通讯呢?内部通讯呢?”张所气急败坏地吼。
“别说内线……所有手机……”小赵哭丧着脸掏出自己口袋里那块“板砖”诺基亚,“都没信号了!全盲区了!跟进了深山老林一样!”
整个楼层瞬间陷入一种兵荒马乱的恐慌气氛。工作人员如同无头苍蝇乱撞,喊叫声、用力拍打仪器的噪音混合着机器悲鸣般的嘶叫,响成了一锅粥。几台顶级的进口仪器显示屏上疯狂滚动着“ERROR”、“Signal Lost”的猩红警示标语,像是一双双冷漠嘲笑的眼睛。
张所长额头的冷汗顺着鬓角流进脖领,他猛地扑到窗边,粗暴地扯开厚重的深蓝色窗帘。刺眼的阳光撞进来,晃得他眯起了眼。他一眼就看到了对街那座新租出去的“创新大厦”四层。巨大的玻璃窗后一片沉寂,深色的镀膜让他什么也看不清。但不知是不是错觉,张所长仿佛看到那扇黑暗的玻璃后面,正有一双冰冷的、洞察一切的眼睛穿透虚空,牢牢钉死在自己身上。
一股寒气瞬间从他的尾椎骨直冲上天灵盖!那座死气沉沉的大楼,此刻在他眼中,俨然化作一头择人而噬的钢铁巨兽!他下意识地想去抓桌边的茶杯给自己压惊,指尖哆嗦着,却把那只描龙画凤的白瓷杯给扫落在地。
“啪嚓!”清脆的碎裂声在嘈杂的背景音里格外刺耳。白瓷片溅开,碧绿的茶汤顺着磨石子地面缓缓流淌。
叮铃铃——被张所长慌乱中摔开的座机听筒突然尖锐地嘶叫起来,疯狂挣扎了几声之后,竟然诡异地恢复了正常通话状态,断断续续传出声音:
“喂…滋…喂…检测中心吗?我们是……滋…区工信局……”
“喂?喂?听…滋…我…汇报…滋……”
信号依旧不稳,时断时续地传送着上司气急败坏的催促和质问。
“接……给我接进来!”张所长几乎是扑过去抓起话筒,手臂都在发抖。
他还没开口,一个更加清晰、甚至还带着点无奈笑意的中年男声,突兀地挤开了那些杂乱的“滋滋”电流声,如同毒蛇般,贴着张所长的耳膜钻进他的脑子:
小主,
“哎,张所长,下午好啊!”——是徐汉卿!
他那独特的带着点江城腔调的声音,此刻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戏谑和怜悯,“哎呀呀,我看您楼上楼下忙得够呛!累不累啊?瞅瞅那些个宝贝疙瘩仪器,都烧得快冒烟了吧?啧,看着真心疼!不过您放心,我们长江通信恰好储备了几套备用的专业设备,还是国际认证的呢!技术部这会儿正好有点空档,工程专家都现成的,设备拉过来半小时就能架好,您要是信得过……嘿,友情帮忙,分分钟给您校准恢复喽?”
电话那头的声音透着满满的“好心”和“急切”:“张所长?张所长?!信号不好吗?喂……滋滋……您可别硬扛着啊!设备真烧坏了上头追责……滋……可不是小事!您那儿现在进度……滋……那入网许可报告可是卡着好几家大运营商集中送检……滋……上面催得紧得很哪……滋……”
“嘟嘟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