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窗外,江城的烈日炙烤着大地,似乎正预示着一场由低处席卷而来的无声风暴。
政策风口比想象中更快转向。联合红头文件到达江城总部的第三天,长江通信两千多家直营门店里,一千家首批试点店铺的柜台上,就悄然摆上了一块巴掌大小、打印精美的塑料牌:【代收新型农村合作医疗(新农合)参保登记、续缴费——长江通信便民服务点】。柜台里,印着蓝色新农合LOGO的专用票据本和一台新配的封闭式小型专用缴费终端整整齐齐码好,后台的云端数据通道也调试完毕。
江夏区七里坪镇的刘翠花,成了最先一批站在这个服务窗口后面的人。一个月前,她还是街头“老刘热干面”铺子的老板娘,嗓门洪亮,手脚麻利,能一边哗啦哗啦烫面,一边声如洪钟地指挥买早点的队伍挪动。如今虽然换上了印有“长江通信”标识的蓝马甲,坐在亮堂的手机柜台后,那骨子泼辣劲儿和麻利劲儿没变。
刘翠花嚼着嘴里自带的早餐——一碗凉了一半的热干面,眼睛盯着电脑屏幕上刚打开的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缴费软件界面。七里坪村的会计老王,拿着几张皱巴巴的手工抄录的参保名单,一脸愁容地排在柜台前。他家离镇上农信社好几里路,每次为全村几十户人去缴保费,骑他那辆破自行车一个来回要快俩小时,到了还得排大队。
“老王!站过来点!挤啥挤?等着!”刘翠花咽下面,含糊不清地吼了一嗓子,把试图往前凑的后面几个村民吼得缩了回去。她手指在缴费终端的小键盘上噼里啪啦敲了几下,对照老王名单上第一个名字,在简易收款机配套的扫描枪上“滴”一下扫了老王递上的户口本照片页(试点区临时允许的变通办法,最终会过渡到专用身份凭证),屏幕上立刻跳出参保人信息和缴费标准。
“张卫国,一家三口,今年标准60块一个人,一共180块!现金还是刷卡?我们新机器也能刷银联卡!”刘翠花声音洪亮得像在吆喝面钱。
“现……现金!”老王从口袋里掏出一卷用皮筋捆着的钱,捻着数出三张五十元大钞,几张十块五块的零票,小心翼翼地递进柜台。
刘翠花麻利地点钞、验真,把180块塞进带锁的现金抽屉,手指在专用打印机的按钮上一戳,“咔嚓”一声,一式三联的蓝色新农合缴费票据带着墨香吐了出来。她一撕,把最下面一联递给老王:“拿好了!上面有你名,有日期,有章!这就是凭据!跟原来去信用社拿的那个一样!丢了我们不认账啊!”
老王接过票,仔细看了一遍,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哎哟刘师傅,这真快!五分钟都没用!”他回头对门口挤着的人群喊:“真快!比信用社快多了!”
后面排着的一个大娘赶紧凑上来:“下一个是俺!王家村的!”
不到一个上午,小小的七里坪镇长江手机店门口排起了长龙。消息传得比夏天的风还快。七里坪店代收新农合的钱了!五分钟!票据一模一样!那农信社的柜台,挤破头,等半天!
“方便”是最大的吸引力,也是最不可阻挡的潮水。
这种由街头巷尾最接地气的力量聚合而成的“方便”,其传播速度和带来的流量远超任何精心策划的品牌广告。当月月底,徐汉卿带着浓重的黑眼圈,捏着一份汇总表冲进雷宜雨办公室时,脸上的表情混合着震惊和亢奋:
“雷总!成了!上个月底才真正意义上把千店设备铺开联网!这第一个完整统计月下来……”他把打印出的表格直接摊开在雷宜雨面前,指着最下面一行鲜红的加粗数字,“二百零七家(前期部分试点的和本月稳定运行的)有效试点门店,合计经办新农合参保登记与续缴费业务——两千三百零七笔!平均单店月办……超过两千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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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旁边陪着瘦猴一起来汇报安保部新采购计划的赵三强一个激灵,声音都高了八度,“一个手机店一个月干两千多笔缴费?那不是跟赶集似的?”
徐汉卿激动地搓着手:“可不是赶集嘛!数据爆了!那些试点店,尤其是村里只有农信社分点或者没点的偏远地方,简直是人挤人,门都快给挤破了!我们那个简易扫描终端,手指头都给店员戳疼了!很多店日办峰值超两百笔!关键是效率!农信社一个柜员一天能办五十笔顶天了!我们这个模式是革命性的……”
“革命?还早着呢。”雷宜雨沉稳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徐汉卿的兴奋,“账算对了吗?资金管理链上没出岔子?安全呢?数据回传及时准确吗?有没有投诉?”
“目前零投诉!零错账!”徐汉卿挺起胸脯,带着技术人的自信,“雷总,我们的底层数据库、操作日志和影像留痕系统同步设计完美运行!每笔业务从扫描/手工录入身份开始,到票据打印、现金入抽屉或卡POS机过账、数据加密上传云端总局、本地小店数据缓存比对,全程强制链路完整闭合,关键节点互相锁定!哪一步卡住,整个流程就锁死!小店店长想钻空子?门都没有!省里农合办的抽查组突击检查了三个试点点,硬是没挑出一点程序上的毛病!一致评价:规范!好用!解决了老百姓缴费难的大问题!”
雷宜雨仔细看着那份汇总表,手指轻轻敲着那个单店月均两千多笔的数据,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预料之中的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