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强身子一震,下意识地扶了下眼镜框,步伐带着程序员的僵硬,在一众剽悍老伙计或探究或感慨的目光聚焦下,顶着无形的巨大压力,走到张铁柱面前。
“伸手。”张铁柱的声音沉稳,不容置疑。
李强看着眼前这根曾在无数暗夜里、在血肉搏杀中守护过这个帝国幼苗、让敌手胆寒的“权杖”复制品,心脏擂鼓般狂跳起来。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背脊,用力摊开掌心。
那冰凉的、沉甸甸的金属长柄,轻轻落下,压在了李强不算宽厚的掌心。
“这根叉子,以前是我张铁柱的命,也是长江的护心镜!”张铁柱环视全场,声音沉厚,每个字都砸得人心头发沉,“没它,我们这帮武钢出来的爷们儿,早他妈被人当土渣踩烂了八百回!骨头都捡不回来!它能顶住对面的砍刀,能砸开挡道的铁锁,能让最狠的老油条知道,碰长江的货,掂量掂量自己骨头够不够硬!”
人群中几位最早跟着张铁柱打天下的老部下,眼圈隐隐泛红,眼神里翻涌着刀光剑影的记忆碎片。粗重的呼吸在寂静中此起彼伏。
“可这世道,”张铁柱话锋一转,如磐石般的目光转向那玻璃展柜里安静陈列的第一代扫码枪,“变了!比咱们那会儿拼刀片子要凶险得多!咱们现在最大的对手是什么?是看不见的暗箭!是藏在网线后头敲键盘的黑手!是谁他妈在铁柱车上拧螺丝害人!不是街头巷尾拎着西瓜刀的混混了!是靠这东西!”他抬手指向那支纤细的扫码枪。
“‘权杖’再硬,对付不了那些藏在电脑屁股后头的阴沟老鼠!对付不了这……”他另一只布满老茧的手猛地指向自己那颗仍在隐隐作痛的头颅,“……被数据流冲垮的脑子里的算计!”
他那如刀般刻出的目光,再次锁定了掌心托着那沉重金属的李强:“强子,你小子能耐!一个筛选骨伤医保结算数据的命令,愣是揪出藏在面馆后厨刷盘子的小鬼刘满仓!这叫什么?这就叫‘新权杖’!”他的手掌重重拍在李强托着防暴叉的手臂上,这一下拍得极其用力,带着老一辈对新一代“真本事”的郑重肯定与寄托。
李强托着那冰冷而沉重的“权杖”,手臂微微一沉,却咬牙纹丝不动。额角的汗珠子终于还是滚了下来,砸在脚下光洁的地砖上。
“从今儿起,这把叉子,还有我们这百十号兄弟!”张铁柱猛地扬起一只大手,指着身后站得标枪般笔直的一区队员们,“连同我们的命,都交给你李强手里这支‘新枪’!技术就是新的拳头!数据就是新的规矩!”他眼神如鹰隼般锐利地扫过每一个老部下的脸,那眼神并非命令,而是定鼎江山的决断,是将江山安稳交付出去的信赖,“谁不服这‘新枪’立下的规矩,谁他妈就是在抽我张铁柱的老脸!就是在抽咱们所有人的根基!都听清楚没有?!”
“听清楚了!强哥!”几十条汉子如同被精密的程序同时激活,吼声震得空气嗡嗡作响,看向李强的眼神,最初的审视已经被一种带着敬畏的服从所取代。那声“强哥”,在长江系核心安保团队,便是无可撼动的地位认可!
没有锣鼓喧天,没有鲜花彩带。只有冰冷的钢铁权杖交接,老一代伤痕累累的交付和无声的承诺,新一代沉重而必然的托付。空气仿佛被抽干,肃穆感凝结成霜。
张铁柱完成仪式,像卸下了一座无形的大山,动作带着终于可以喘息的轻松,迈着坚定而略显迟缓的步伐走向人群边缘的雷宜雨。
“雷总,”他站定,声音有些低沉,却透着无比的坚毅和释然,“往后,安保这根命脉,全权交给技术科的李强了。我这把老骨头,站好最后一班岗,给您带带新人,就……该退了。”他笑了笑,那笑容牵动脸上的伤疤,透着阅尽沧桑的疲惫与坦然,“这根‘冷板凳’,我认!”
雷宜雨凝视着眼前的老伙计。记忆瞬间闪回,眼前这张坚毅但已刻下岁月与伤痛的脸,与当年顶着武钢厂区冰冷寒雨、下岗名单砸在脚边时那个咬碎了牙也要挺直脊梁的身影完美重叠。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用力地、实打实地握住了张铁柱那布满厚茧和旧伤疤、因紧握“权杖”太久而微微变形的大手。
那双曾无数次挥舞冷兵器的手,此刻感受到的,是雷宜雨掌心传来的、毫无保留的力量与托付的温热。“雷总……”张铁柱喉咙一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