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转场到精密装配区。巨大的数控机床阵列中央,安放着那根饱经磨难、价值堪比黄金的德国“阿尔塔玛蒂斯-七型”主轴。此刻,主轴箱的顶盖开着,几个穿着深蓝工装的“江城工匠计划”学徒屏息凝神,在老吴徒弟的带领下,正用最原始的方法进行最后的动平衡校正。没有激光辅助,没有电子平衡机轰鸣,只有几个学徒手指捏着极其细小的铅块,像最高明的针灸师找穴位般,小心翼翼地在巨大的轴体配重盘边缘一点点贴放、移动,然后紧张地观察师傅手里的百分表读数。
汗水沿着一个年轻学徒的鬓角滑落,他却眼都不敢眨。老吴的徒弟李建国眉头紧锁,声音低得像耳语:“停……往左,微微一丝……好!读数!”旁边的学徒迅速报数。老吴抱着臂膀,像个铁塔般立在旁边,神情肃穆,偶尔低沉地发出一两个单音节指示:“嗯”、“轻点”。
德国工程师汉斯彻底被这场景钉在了原地。他见过精密仪器用自动平衡机反复调试,但从未见过如此复杂精密的设备,竟能依靠人手和肉眼校准到这种程度!“上帝……”汉斯喃喃自语,下意识地掏出手机想拍照,却被旁边的中方技术人员微笑着、但极其坚定地挡住了镜头,轻轻摇了摇头。汉斯这才回过神,放下手机,脸上只剩下纯粹的震惊和对技术极限的敬意,喉咙里艰难地挤出几个德文单词:“这不可能……不可思议的精准……”
雷宜雨将汉斯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那抹笑意深了几分,却不多言。苏采薇步履轻盈地出现在他身侧,低语道:“宜雨,奥组委的严副总工对新涂层方案非常感兴趣,让我们下午三点前把详细参数嵌入主方案文档发过去。”她顿了顿,眼中闪过光彩,“另外,星辉资源那边,溢价吃进的铪矿砸手里了,正着急上火,问我们这边还有没有意向。”雷宜雨眼神不动如山,轻描淡写地回了句:“晾着,就说我们在红港找到了‘更可靠的朋友’。”苏采薇会意,点头离开。
此刻,参观已近尾声。斯宾塞明显意犹未尽,眼神不时往主控室方向瞟,那里隐约可见正在运行的龙吟单车控制系统实时数据流。“雷先生,”斯宾塞停下脚步,眼神坦诚地看向雷宜雨,“贵方共享出行领域的设计思路令人印象深刻。特别是模块化和极端温度下的稳定性,对我们未来的能源解决方案很有启发。不知道在亚洲,尤其是北美市场的产品本土化落地方面……”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投石问路的意图已非常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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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助者天助,合作者路宽嘛!”雷宜雨朗声一笑,显得极为敞亮,对着徐汉卿招招手。徐汉卿立刻从随身平板调出一组3D结构图纸,投影到旁边干净的墙面隔离板上。
雷宜雨接过一支激光笔,光束点在图纸上一个毫不起眼的充电桩支撑架构上。“斯宾塞先生,不知这个支撑结构的优化设计,您眼熟否?”他手指轻巧一划,投影上立刻显示出两组数据模型的对比分析:左边是特斯拉公开的一个超充桩桩体支撑专利图(专利号USB2),右边则是徐汉卿团队修改优化后的版本。关键在于右边模型的支架受力模拟图上,其核心支架与底座的夹角,极其微妙地倾斜了十度!
斯宾塞和他身边技术主管的脸色瞬间变了!特斯拉工程师失声道:“结构力学……我们的核心专利点……这个角度设计是……”
“巧了,”雷宜雨适时打断,激光点稳稳地停留在那十度角差异上,笑容和煦,眼底却闪着商海博弈的锐利寒光,“我们汉南无意侵犯任何知识产权,我们更擅长……优化。用一点点结构力学上的小发现,解决应力集中问题,能帮贵方减少至少15%的桩体基础成本,提升抗风载极限。您看,用这点点‘江城智造’的小礼物,换一个合作探讨北美区域共享充电网络技术标准的机会,如何?”他把“探讨技术标准”几个字咬得清晰无比。
会议室门适时被敲开,气氛正是微妙之时。瘦猴那张瘦长的脸在门口晃了晃,冲着雷宜雨做了个手势。雷宜雨转向斯宾塞:“失陪一下,技术细节徐总工全权负责。”
雷宜雨刚踏进主控室隔壁的保密观察间,瘦猴就一脸压不住的得意凑上来:“宜雨哥,妥了!越南‘新丰港工业园’那边,咱们刚下线的定制货柜船已经靠岸!老美加征关税那张破名单上,贴着Made in Germany标签的德国宝贝儿,现在全都安安全全躺在咱们的越南仓库里!那帮敲算盘的老爷们海关大棒抡得再响,打不着喽!”他兴奋地比划着,“报关单妥妥的第三国产地证,‘德国设计,越南制造’,规矩得跟教科书一样!狗日的美联储发令的那个威尔逊,鼻子估计都气歪了,哈哈!咱可是用他们的关税壁垒,给咱们的汉南设备上了双保险!”
“很好,”雷宜雨脸上却没什么喜色,目光投向观察间内巨大屏幕上分割的实时监控画面,其中一块赫然显示着正在焊工台区域收拾东西的老陈。雷宜雨食指点了点屏幕上的老陈,“这条线,给我死死盯住。他和‘丰汇’那点勾当,‘星辉’坐地起价吃独食,背后没影子才怪。既然他们急了,就别让他们‘急’出别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