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啊,穆勒总裁,”雷宜雨的声音回归平静,却比刚才的激昂更具压迫感,“您大老远从德国飞来,想看的‘龙脊’主轴的核心磁材…抱歉,那技术太金贵,还在爬坡量产,暂时不对外开放参观。至于这共享单车的‘边角料’工艺,”他拍了拍单车车架,发出沉闷的金属回响,“您要是有兴趣合作,咱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聊聊‘共享交通工具’专利池的事儿。西格玛在机电传控和精密轴承上的沉淀,还是有点意思的。”
这是赤裸裸的反击!是拿着对方梦寐以求的技术门禁卡,反过来要求对方开放专利库!穆勒的脸色由铁青转为煞白,胸脯剧烈起伏着。厂房里的焊枪嘶鸣声、金属敲打声、老吴粗鲁的吆喝声,此刻都变成了对他最大的嘲讽。他感觉自己精心编织的封锁大网,被对方用一辆看似破旧的单车轻易撞破,而自己还千里迢迢赶来,一头撞进了对方焊好的钢铁陷阱里。
就在气氛凝固到几乎爆裂的时刻,董天那熟悉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厂房侧门入口。他没穿制服,一身便装,但那股子体制内特有的沉稳气场不容忽视。他锐利的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雷宜雨身上,微微点了点头,随即又隐入阴影。这个动作极其细微,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雷宜雨心中荡开一圈涟漪——国安那边,有动静了。而瘦猴也趁机快步走到雷宜雨身边,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宜雨哥,谅山线,西格玛的人果然动了B7货柜!里面那几台‘废铁’被他们的人贴上封条了,还加派了人手盯着!越南海关那边也有他们的人,眼线报告说西格玛在查柜单。”
雷宜雨眼底寒光一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面上依旧平静地看着暴怒边缘的穆勒,嘴角甚至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仿佛在说:看,你的小动作,都在眼里。
“怎么,穆勒总裁对合作没兴趣?”雷宜雨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带着一种真诚的惋惜,“那真是遗憾了。不过没关系,买卖不成仁义在。”他转头,对着场中还在叮叮当当敲打的老吴,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老吴叔!”
“在咧!小雷老板!”老吴立刻丢下角磨机,蹭地站起来,像接到军令的老兵。
“把咱仓库里那几辆‘特制版’的单车样品装车!”雷宜雨的声音在巨大的厂房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焊枪点落的钢花,灼热而清晰,“就按‘柏林特别定制款’的标准!今晚,务必放上飞慕尼黑的货机!让欧洲的朋友们,好好体验体验咱‘江城边角料’的…工业艺术!”
“得令!”老吴吼得震天响,脸上全是兴奋和狠劲儿,转身就招呼工人,“兄弟们!动起来!装车!给德国佬送‘惊喜’去咯!”工人们爆发出响亮的应和,动作麻利地开始行动,整个车间瞬间更“热闹”了。
穆勒终于忍无可忍,脸色彻底黑成了锅底,额头青筋暴跳。他死死盯着雷宜雨那张年轻却深不可测的脸,嘴唇哆嗦着,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雷宜雨!你这是在玩火!你这是对西格玛的严重挑衅!专利?合作?你做梦!你会为你今天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我们法庭上见!”他猛地一挥手,带着满腔的怒火和被彻底戏耍的屈辱,转身就要离开这个让他颜面尽失的“铁幕”车间。
雷宜雨看着穆勒气急败坏的背影,非但没有阻拦,反而向前一步,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车间的噪音,如冰冷的焊枪点刺在穆勒绷紧的神经上:“穆勒总裁,法庭是讲证据的地方。我们龙吟,奉陪到底。”他微微一顿,话锋陡然一转,带着一种钢铁碰撞的铿锵:“不过,在您离开之前,我想告诉您一件事。”
穆勒的脚步下意识地顿住,却没有回头,肩膀绷得像块铁板。
雷宜雨的目光扫过厂房里火花四溅的焊枪,扫过陈小虎汗流浃背却异常专注的身影,扫过老吴带着工人热火朝天搬运“特制单车”的粗犷动作,最后,落在了角落里那堆正在被切割、改装的“龙骨”快充桩残骸上。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熔炉般的力量,在钢铁的轰鸣声中稳稳传递:
“在江城,在我们这儿,焊枪点亮的从来不只是钢板。它熔铸的,是脊梁。”他抬起手,指向那些飞溅的、转瞬即逝却又生生不息的焊花,“今天焊的是盾,明天就能焊出刺破天穹的矛。一把焊枪,一块钢铁,一个人…力量也许渺小。”他的视线最终落回穆勒僵硬的背影上,字字如锤:“但千千万万的焊枪点亮,千千万万的钢铁意志汇聚…那就是燎原的星火,是任何巨鳄也吞不下的钢铁洪流。您觉得龙吟在玩火?不,我们只是在锻造时代。”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江城人特有的、带着江湖气的诚恳,却比任何威胁都更有力:
“这时代…烫手得很。穆勒总裁,西格玛这艘大船,真的准备好…来碰碰咱江城这片钢水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