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宜雨没等他们反应,弯腰从痰盂里倒出一张《武汉市非机动车管理条例》,红笔圈出了第七条:“牌照遗失可补办,补办费用按原价50%收取”。他抖了抖纸张,水珠溅在大盖帽的皮鞋上。
“当然,要是嫌麻烦——”他指了指码头对面新搭的棚子,棚顶上挂着鲜红的横幅:“永久28新车上市,旧车折价50%换购”。
棚子前排起了长队。
汉正街23号仓库的后院支起三口大铁锅,哑巴张正往沸腾的沥青里扔自行车零件,黏稠的黑浆冒着刺鼻的硫磺味。大建抡着铁锤砸向一辆“凤凰”车的车架,“咣”的一声,车架应声断裂,露出里头锈蚀的钢管。
“雷哥,这破车拆了卖废铁都不值五块钱,咱们折价一半换新车,不得亏死?”
雷宜雨没说话,弯腰从痰盂底抽出一张《上海自行车厂内部生产报表》,红笔圈出了“1991年产能过剩:库存积压12万辆”的数据。他忽然笑了,指节在痰盂上敲出一串金属颤音。
“亏?”他踢了踢地上的废铁,“周瘸子囤的‘凤凰’‘飞鸽’,现在全烂在仓库里,一辆都卖不出去。”
苏晚晴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反射着密密麻麻的账本数字:“按现行交规,无牌车罚款五元,补办两块五,而咱们的新车定价180元,旧车折价90元——”
“90元?”大建瞪大眼睛,“可咱们收的旧车拆了卖废铁,最多值十块!”
“十块是废铁价。”雷宜雨弯腰从痰盂里倒出一沓《武汉市废旧物资回收许可证》,每张都盖着不同街道办的公章,“但要是这废铁,能变成‘防盗牌照’呢?”
周瘸子的茶馆里,陈眼镜正用放大镜研究一张崭新的自行车牌照。
“雷宜雨疯了?给破车装防盗牌照?”他指尖捻着牌照边缘的钢印,凹凸的触感让他皱了皱眉,“这玩意儿成本就得一块钱,他图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