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宜雨蹲下身,从堤坝的碎石缝里抠出一截生锈的钢筋,断面参差不齐,像是被人硬生生掰断的。他掂了掂重量,又抬头看向江对岸——那里是江城速运的物流仓库,铁皮屋顶在雨后的阳光下泛着冷光。
“不是偷工减料。”他轻声道,“是调包。”
回程的吉普车颠簸在泥泞的施工便道上,车厢里弥漫着湿橡胶和柴油的味道。老吴握着方向盘,时不时瞥一眼后视镜——一辆没有牌照的蓝色卡车始终跟在后面,车斗里蒙着防水布,隐约能看到凸起的棱角。
“从武钢废料场就跟上来了。”老吴压低声音,“要不要甩掉?”
雷宜雨摇摇头,从手套箱里取出一台老式收音机,拧开旋钮。杂音中夹杂着断续的摩尔斯电码声,他调了几次频道,最终停在一段循环播放的防汛警报上。
“……长江水文站发布橙色预警……请各单位加强巡查……”
电波干扰的沙沙声里,忽然插进一个低沉的男声:“327项目第二阶段,东段堤防,今晚八点。”
苏晚晴的手指猛地攥紧图纸,纸张发出轻微的撕裂声。
天色渐暗,吉普车拐进一处废弃的砂石码头。雷宜雨下车时,江风卷着细碎的沙粒打在脸上,生疼。码头边的趸船早已锈蚀,船身上用红漆刷着的“防汛专用”四个字已经褪色剥落,只剩下斑驳的印子。
老吴从后备箱搬出那卷油纸包着的雷管,小心地塞进趸船底舱的裂缝里。苏晚晴蹲在岸边,用石块在泥地上画了几道线,组成简易的堤坝结构图。
“如果炸开东段薄弱点,洪水会先冲垮江城速运的仓库。”她抬头看向雷宜雨,“但下游三个村的农田也会被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