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案牍库外,万籁俱寂。风雪已停,月光透过云层缝隙洒下,将这座存放着无数卷宗秘档的建筑映照得如同巨兽蛰伏。
狄仁杰独自站在库门前,手中握着太平公主给的玉佩。他没有带李元芳和苏无名,因为如果案牍库真有密道,那么血神教的眼线可能就在他身边——甚至可能就是这两个他最信任的部下之一。
月光下,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取出钥匙,打开厚重的铜锁。门轴发出“吱呀”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案牍库内一片漆黑,只有几缕月光从高窗斜射进来,勉强照亮一排排高耸至屋顶的书架。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和防蛀草药混合的气息。
狄仁杰点燃手中的灯笼,橘黄光芒驱散身前三尺的黑暗。
根据太平公主的说法,密道入口在库房最深处,第九排书架后。
他提着灯笼,穿过一排排书架。这些书架上分门别类存放着大理寺历年来的案卷,有些甚至能追溯到贞观年间。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库房中回荡,仿佛有另一个人在跟着他。
终于,来到第九排书架前。
这排书架与其他无异,同样堆满了卷宗。狄仁杰仔细观察书架底部——果然,地上的灰尘分布不均匀,中间部分明显少于两侧。
他试着推动书架。
书架纹丝不动。
但当他按动第三层一本《贞观刑律》时,书架忽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缓缓向左侧滑开半尺。
露出后面一道暗门。
暗门很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门后是向下的石阶,深不见底。
狄仁杰深吸一口气,侧身进入。
石阶蜿蜒向下,大约走了五十级,来到一个不大的石室。石室中空无一物,只有对面墙上又有一道门。
他推开门,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比他想象的还要大。穹顶高约三丈,四周墙壁上插着火把,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空间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祭坛。
祭坛呈圆形,直径约十丈,用黑色石材砌成。坛面上刻满了血神教的符号,密密麻麻,令人眼花缭乱。坛心放着一口巨大的铜鼎,鼎中残留着暗红色的痕迹——是血。
祭坛周围,整齐摆放着几十个蒲团。
显然,这里经常举行仪式。
狄仁杰走近祭坛,仔细观察。
坛面上的符号中,有一些他认识——是梵文,记录着献祭的咒语和步骤。还有一些他不认识的文字,看笔画走势,似乎是……突厥文?
血神教果然与突厥有勾结。
他继续查看,在祭坛边缘发现了一块石碑。
石碑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同样是梵文和突厥文夹杂。他勉强能看懂一部分:
“……以九十九祭,开天门,迎神使……三月十五,血月当空,神使归位,血神降临……届时,长安百万生灵,皆为血食……”
长安百万生灵,皆为血食!
好毒的计策!
狄仁杰心中怒火升腾。
血神教不仅要唤醒邪灵,还要血洗长安!
必须阻止他们!
但怎么阻止?
他不知道血神教还有多少人,不知道祭坛在哪里举行,甚至不知道“神使”到底是不是李旦。
他需要证据。
确凿的证据。
他在石室中仔细搜查,终于在祭坛后方发现一个暗格。
暗格中,放着一本厚厚的册子。
册子用羊皮制成,封面上画着血月符号。翻开第一页,是一份名单。
名单上列着几十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时间、地点、以及……死亡方式。
狄仁杰一眼就看到了熟悉的名字:
慧明,白马寺守夜僧,神功元年九月十五,心口针刺。
阿史那咄苾,突厥副使,神龙元年八月十五,心口针刺。
还有更多他不认识的名字,但死法都一样——心口针刺,盘膝结印。
这分明是献祭者的名单!
翻到最后一页,最新记录的三行字让他心中一沉:
“腊月十五,慈恩寺地宫,终南山道士清虚,心口针刺。”
“腊月十六,波斯胡寺,西域商人穆罕默德(假名),心口针刺。”
“腊月十七(预定),大理寺案牍库地下,大理寺卿狄仁杰,心口针刺。”
他的名字在名单上!
腊月十七,就是明天!
血神教计划明天在这里杀他献祭!
狄仁杰合上册子,心中快速思考。
既然他们计划明天动手,那今晚这里应该没人。
但为什么火把还亮着?
除非……
“狄公果然来了。”
一个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狄仁杰勐地转身。
石室入口处,站着三个人。
中间是李旦,身穿黑色蟒袍,面带微笑。
左边是昙无谶,手持禅杖,眼神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