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椒房殿·莲姬笑撒盐硌膝

难以形容的触感和气味瞬间包裹了她的手指,强烈的生理性厌恶让她胃里翻江倒海,几乎立刻就要呕吐出来。

但她死死地咬住了牙关,腮帮子绷得紧紧的,硬生生将那阵呕意压了下去。

然後,她开始机械地、麻木地,在那桶污秽中摸索,捞起一块不知道是什麽动物的、沾满黏腻汤汁的骨头,扔进旁边的木盆里,又抓起一把已经烂得看不出原貌的菜叶……

她的动作迟缓而笨拙,因为虚弱,也因为那双手上的伤痛。

每一个动作,都伴随着尊严被彻底碾碎的声音。

莲姬就站在那里,欣赏着这幅「公主分拣猪食」的画面,脸上终於露出了满意的、残酷的笑容。

「对嘛!这才像个样子!」她咯咯地笑着,声音刺耳,「早这麽听话不就好了?何必当初端着那公主架子,自讨苦吃呢!」

她身边的婆子也跟着谄媚地笑。

「夫人您看她那笨手笨脚的样子,真是连我们府里倒夜香的都不如!」

「就是!北狄来的,果然也就只配干这种活儿!」

恶毒的嘲讽如同冰冷的箭矢,密密麻麻地射向那个沉默的、专注於手中「工作」的身影。

冷焰仿佛什麽都没听到。她的全部注意力,似乎都集中在了那桶潲水上。只有离她最近的云鬟和碧珠能看到,她低垂的眼睫下,那双眸子里冰封的火焰,从未熄灭,反而在极致的屈辱中,淬炼得更加冰冷、更加锐利、更加……可怕。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就在莲姬觉得这折辱似乎也缺乏点新意,准备再换个花样时,外面忽然传来一个小太监急促的声音:「启禀莲姬夫人,王爷跟前的小厮来传话,说王爷请您过去一趟呢!」

莲姬一听是萧绝传唤,脸上立刻露出了惊喜和妩媚的笑容,也顾不上再折腾冷焰了,忙不迭地应道:「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她转回头,又嫌恶地瞥了冷焰一眼,丢下一句:「给我好好干!干不完不许吃饭!」

说完,便像只花蝴蝶一样,带着那几个婆子丫鬟,急匆匆地离开了柴房。门再次被「哐当」一声锁上。

柴房内,再次恢复了昏暗和死寂。

只有那桶潲水散发出的恶臭,更加浓烈地充斥着狭小的空间。

「公主……」云鬟和碧珠立刻扑过来,泪如雨下,想要将冷焰从那桶污秽前拉开。

「别碰我。」冷焰的声音极度沙哑,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她慢慢地、将双手从那桶里拿了出来。那双手上沾满了馊臭的、黄黄绿绿的黏腻汤汁,还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着污物。

她看着自己的双手,眼神空洞了一瞬,随即迸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扭曲的光芒。

她没有立刻去擦拭,而是猛地将目光投向那个刚刚被莲姬婆子随手扔在地上的、那把用来分拣猪食的钝口短刀!

那把刀虽然钝,刀口甚至有些卷刃,但毕竟是金属!比起她之前用的枯树枝和手指,无疑要好用得多!

这……简直是瞌睡遇到了枕头!

莲姬这个蠢货,为了折辱她,竟然给她送来了如此趁手的工具!

一种冰冷的、带着血腥气的狂喜瞬间涌上心头,将方才所有的屈辱都冲淡了不少!

「碧珠,把刀拿过来。」她急促地吩咐,声音里压抑着激动。

碧珠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捡起了那把肮脏的短刀,迟疑地递给冷焰。

冷焰接过刀,甚至顾不上刀柄上也沾染的污物,手指紧紧握住那粗糙的木柄,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属於金属的质感。

有了这个,她挖掘、扩充通道的效率将大大提高!

她强忍着激动,又看向那桶恶臭的潲水,和那个破木盆里分拣出来的、乱七八糟的骨头和烂菜叶。

一个念头闪过。

她示意云鬟将那个破陶罐里最後一点点清水拿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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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在三个侍女震惊、不解、甚至有些恐惧的目光注视下,她开始用那点极其珍贵的清水,仔细地……清洗那把短刀上的污垢!

「公主!您这是……」云鬟惊呼出声。那点水是她们最後的存货,是用来润喉救命用的!

「工具必须乾净顺手。」冷焰头也不抬,语气简短而冰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她仔细地将刀身、刀柄上的污物尽可能洗去,虽然没有肥皂,依旧残留着痕迹和气味,但至少看起来不再那麽黏腻恶心,握起来也顺手了一些。

做完这一切,那点清水也彻底耗尽了。

她将变得相对乾净的短刀紧紧握在手里,如同握着绝世的宝剑。

然後,她看向那桶潲水和分拣出来的「垃圾」,眼中闪过一丝冷酷的算计。

「把这些骨头,」她指着木盆里那些大大小小、沾着汤汁的骨头,「尤其是那些尖锐的、坚硬的,挑出来。洗乾净。」她用的是命令的口吻。

「公主,要这些做什麽?」阿月怯生生地问,看着那些骨头,一脸嫌恶。

「吃。」冷焰吐出一个字。

三个侍女瞬间瞪大了眼睛,脸上血色尽失,彷佛听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情。

「吃……吃这个?!」阿月几乎要晕过去。

「不然呢?」冷焰的目光扫过她们因为饥饿而凹陷的脸颊和乾裂的嘴唇,「靠那些掺了沙子的窝窝头,我们撑不了几天。这些骨头虽然恶心,但砸碎了,或许能熬出点油星,舔舐骨髓,能补充一点力气。要想活下去,就不能放过任何一点可能补充体力的东西。」

她的话语冰冷而现实,像一把锤子,敲碎了她们最後一丝关於公主尊严的幻想。

生存面前,一切矫情都显得可笑而致命。

云鬟最先反应过来。她咬紧下唇,眼中虽然还含着泪,却多了一丝坚毅。她默默地开始从那堆污秽中挑拣出相对大一些、看起来能有点「内容」的骨头,然後用破布蘸着方才洗刀後残留的那点脏水,仔细地擦拭起来。

碧珠和阿月见状,也强忍着恶心,开始帮忙。

冷焰则靠回墙壁,闭上眼,积攒着力气,同时耳朵警惕地倾听着外面的动静。那把她视若珍宝的短刀,就被她紧紧地藏在袖中,贴着手臂冰冷的皮肤。

一下午的时间,就在这种压抑、恶心、却又带着一丝诡异希望的氛围中度过。

期间,并没有人再来打扰。莲姬似乎完全把她们遗忘在了这个臭气熏天的角落。

黄昏时分,那个送饭的婆子又来了。依旧是远远将几个窝窝头和一罐水踢进来,捏着鼻子骂骂咧咧地迅速离开,甚至没有多看桶里的「猪食」少了多少一眼。

夜幕,终於如同期盼已久的救赎,缓缓降临。

当最後一丝天光被浓重的墨色吞噬,柴房内彻底被黑暗统治时,冷焰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时候到了。」她沙哑地开口,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急切和……兴奋。

在云鬟和碧珠的帮助下,她再次来到那个墙角。

拨开乾草,那个黑黢黢的洞口如同巨兽等待投食的嘴巴,散发着阴冷神秘的气息。

这一次,她手中有了铁器!

她点燃蜡烛,交给云鬟。然後,抽出袖中的短刀,毫不犹豫地开始对着洞口边缘那些相对松软的泥土和砖石缝隙进行挖掘和扩充!

有了金属工具的帮助,效率果然大大提高!

虽然刀口很钝,但毕竟比徒手和树枝强太多了!她小心翼翼地撬动着砖石之间的缝隙,挖开松动的泥土,将它们扒拉出来。

汗水再次浸透她的衣衫,脚底的剧痛依旧撕心裂肺。但她浑然不觉,全部的心神都沉浸在这项「工程」之中。

洞口在一点点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变规整。

终於,一个足以让她较为顺利匍匐通过的入口呈现在眼前。那条向下延伸的青砖通道,更加清晰地暴露在烛光之下,深不见底,诱惑着她前往探索。

冷焰的心脏狂跳起来。

她将短刀别在腰後,从云鬟手中接过蜡烛。

「记住,守好。有任何不对,立刻发出警告,然後把洞口掩盖好,装作什麽都没发生。」她最後一次叮嘱,目光严厉地扫过三个紧张得快要窒息的侍女。

然後,她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拖着那双废脚,毅然决然地再次爬进了那条冰冷的、未知的秘道之中!

这一次,有了之前的经验,虽然依旧疼痛难忍,但心中的目标更加明确,动作也稍微顺畅了一些。

蜡烛的光芒在她手中摇曳,勉强照亮前方丈许的距离。

通道依旧是向下倾斜的,地面和墙壁布满厚厚的灰尘,空气污浊沉闷,但似乎比昨天感觉要乾燥一些。

她艰难地、一寸寸地向前爬行。

爬了不知道多久,也许只有十几米,也许更长,在剧痛和体力急速消耗的模糊感知里,时间和空间都变得有些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