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夏口孤悬

江陵城头的烽烟尚未完全散去,血腥气混杂着初春的湿冷空气,弥漫在荆楚大地。玄黑色的秦字大旗取代了桓氏的旌旗,在残破的雉堞间猎猎作响,宣告着这座雄踞长江中游的重镇已然易主。城内,肃清残敌的工作仍在继续,一队队秦军士兵巡逻于大街小巷,维持着战后的秩序。侥幸逃过战火的百姓们,胆战心惊地从门缝窗隙中窥视着这支陌生的、纪律森严的北方军队,预想中的烧杀抢掠并未发生,这让他们惊疑不定的心中,稍稍生出一丝侥幸。

征南大将军苻晖并未驻跸于原本富丽堂皇的刺史府,而是将行辕设在了临江的城楼之上。这里视野开阔,既可俯瞰城内,更能远眺浩荡东去的大江。他身披染血征袍未换,甲胄上遍布刀箭凿痕,年轻的脸上带着连日征杀的疲惫,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紧紧盯着下游方向。

亲兵送来热水与饭食,他胡乱用了些,便再次走到垛口前。江风凛冽,吹动他额前散落的发丝。

“夏口……桓伟……”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如同猛兽在舔舐利齿,评估着下一个猎物的分量。

江陵虽下,但战事远未结束。夏口,这座位于汉水与长江交汇处的要塞,像一颗钉子,死死楔在秦军顺江东进的咽喉要道上。若不拔除,大军东下时,夏口守军随时可能西出截断粮道,或与下游敌军东西夹击,后果不堪设想。

“殿下,”副将带着一名“绣衣”信使登上城楼,“夏口最新情报。”

信使者劲装,风尘仆仆,语速极快:“禀大将军,夏口守将桓伟,已得知江陵失陷消息,惊慌失措,连日紧闭水陆寨门,加派巡逻哨船。其麾下约有水步军一万五千人,战船三百余艘,其中大型楼船五艘,蒙冲斗舰近百。城内粮草充足,足支半年。然其军心不稳,多有士卒窃议,恐惧我军兵威。”

苻晖凝神听着,目光依旧望着江面:“雷恶地将军水师到了何处?”

“雷将军舰队已按计划抵达江陵下游五十里处锚泊布防,封锁江面。昨日曾与夏口派出的一支侦察船队有小规模接触,击沉对方两艘快船,余者溃逃回寨。”

“很好。”苻晖嘴角勾起一丝冷峻的弧度,“告诉雷将军,继续锁江,一只舢板也不许放下去。若有夏口舰船敢于出寨,不必请示,全力击沉!”

“诺!”信使领命,匆匆退下。

这时,另一名文官模样的属吏呈上一卷帛书:“殿下,洛阳八百里加急,陛下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