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生没说话,心里却开始后悔。当晚,他发起了高烧,迷迷糊糊中,竟梦到自己站在老钢厂的工地中央,那尊泥像完好无损地立在那里,泥身的裂纹里渗出泥水,慢慢汇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影,人影没有五官,只有一双和泥像一样的凹陷眼睛,对着他“沙沙”地说:“归位……我的家……”
醒来时,陈生的高烧退了,可红疹子却更严重了,痒得钻心。他去工地附近的小诊所看了,医生说是过敏,开了点药膏,可涂了根本没用。工友们都劝他:“生哥,别干了,那泥像在报复你,再待下去,指不定出什么事!”
小主,
可母亲的医药费还没凑够,他怎么能走?第二天,他强撑着去上工,却发现工地里出了怪事:搅拌机莫名卡住,打开一看,里面全是湿泥;刚砌好的砖墙,一夜之间就塌了,砖缝里塞满了泥块;甚至有工友在脚手架上干活,脚下突然滑了一下,差点掉下来,说踩到了一滩莫名出现的泥水。
“是泥鬼!是那泥像变成泥鬼报仇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工友们都慌了,纷纷收拾东西想走。张彪急了,拿着鞭子抽打地面:“都给我回来!什么泥鬼,就是你们自己胆小!再敢走,工资一分都别想要!”
可没人听他的,工人们还是陆陆续续走了,最后只剩下陈生和阿明。阿明看着陈生身上的红疹子,哭着说:“生哥,我们也走吧,命比钱重要啊!”
陈生看着工地中央空荡荡的泥像基座,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愧疚。他想起梦里人影说的“我的家”,想起老人们说这泥像是土地公,是守护这片土地的。他是不是做错了?不该为了钱,拆了别人的“家”?
他决定去查查这老钢厂的来历。下班后,他去了城郊的老街,找到一位年过八旬的老人。老人听说他是老钢厂的工人,叹了口气:“那地方,以前是座土地庙,香火旺得很,护着我们这一片的平安。后来要建钢厂,把庙拆了,土地公的泥像没地方放,就埋在了地基下。钢厂开了没几年,就出了事故,死了好几个工人,慢慢就倒闭了。”
“那泥像……”陈生犹豫着问。
“那是土地公的化身啊。”老人眼神浑浊,却带着敬畏,“他守了这片土地一辈子,你们把他拆了,他能不生气吗?”
陈生的心沉了下去。他回到工地,找到被自己扔在垃圾场的泥块,一点点捡回来,堆在原来的基座上。阿明不解:“生哥,你这是干什么?”
“我要把他拼起来。”陈生的声音沙哑,“他只是想守住自己的家,我不该拆了他。”
他花了整整一夜,用泥水把泥块一块块黏起来,虽然拼得歪歪扭扭,远不如原来的样子,但那尊泥像总算又立在了基座上。拼完最后一块泥块时,天快亮了,他看着泥像凹陷的眼睛,轻声说:“对不起,我不该拆了你,以后我帮你守着这里。”
话音刚落,他突然觉得身上的红疹子不痒了,低头一看,红疹子竟慢慢消退了,皮肤恢复了原样。他愣了愣,抬头看向泥像,发现泥像身上的裂纹里,似乎渗出了一丝淡淡的暖意,不再像之前那样冰凉。
可麻烦还没结束。张彪听说陈生把泥像拼了起来,气得冲进工地,一脚踹在泥像上:“你他妈疯了!谁让你把这破东西拼起来的?耽误了工期,你赔得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