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聚宝楼的“法会”

聚宝楼是京城最大的典当行,三层木楼,飞檐翘角,平日里门庭若市。此刻楼内灯火通明,楼外却静得诡异。

没有看热闹的百姓,没有巡夜的更夫,连野狗都绕道走。

整条街仿佛被一张无形的网罩住,空气粘稠得能拧出水来。

凌九霄和白墨站在街角的阴影里,看着聚宝楼门口那两个守门的“人”。

说是人,其实不太准确。

他们穿着统一的灰色短打,腰系黑带,面无表情地站在灯笼下。灯笼里的冷焰是幽绿色的,照得他们的脸也泛着绿光。最诡异的是他们的眼睛——瞳孔是纯黑色的,没有眼白,像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傀儡。”白墨低声说,“用术法操控的尸体,保留着生前的武技,但没了痛觉和恐惧。”

凌九霄啧了一声:“归一教还真是……不挑食。”

“要进去吗?”白墨问。

“进。”凌九霄说,“不过得换种方式。”

他指了指聚宝楼的侧面:“那边有个偏门,平时是伙计进货走的。我进去,你在外面。”

白墨皱眉:“你一个人?”

“人多了反而麻烦。”凌九霄从怀里掏出那三炷引魂香,“柳如眉说这玩意儿能感应她师父的魂魄,我得试试。你在外面,万一我出不来,还能去找援兵。”

“什么援兵?”

凌九霄咧嘴:“阎王罗刹,或者阿元。他们应该还在京城。新天道测试期,地府的人不可能完全撤走。”

白墨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两张符纸,塞给凌九霄:“这是我画的‘清心符’和‘破障符’。没有法力,但朱砂本身能辟邪。贴身放着,说不定有用。”

凌九霄接过符纸,揣进怀里,拍了拍白墨的肩:“放心,死不了。老子还没收够冯老四那六两银子呢。”

他猫着腰,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朝偏门摸去。

白墨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阴影里,右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偏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凌九霄凑近听了听,里面没有动静。他轻轻推开门,闪身进去。

门后是一条狭窄的走廊,堆放着一些木箱和杂物。空气里有股浓烈的香烛味,混着一种……淡淡的血腥气。

凌九霄顺着走廊往前走,越走越深。

走廊尽头是一扇木门,门缝里传来人声。

他凑到门缝前往里看。

大厅被改造成了法坛。

正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供桌,桌上供奉的不是神佛,而是一尊扭曲的雕像——人形,但有三头六臂,每个头颅的表情都狰狞痛苦,手臂扭曲成诡异的弧度,手里抓着的也不是法器,而是心脏、眼球、肠子之类的东西。

雕像前点着七盏油灯,灯焰是黑色的,燃烧时没有热度,反而散发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供桌周围,跪着十几个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着打扮各不相同——有穿绸缎的商人,有穿粗布的平民,甚至还有两个穿着官差服色的衙役。他们全都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神情虔诚而狂热。

那个穿灰色道袍、戴斗笠的道士,站在供桌旁。

斗笠已经摘了,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四十来岁,五官普通,扔人堆里就找不着那种。但那双眼睛很特别,瞳孔是灰色的,看人的时候没有焦点,像蒙着一层雾。

道士手里拿着一根黑色的幡旗,旗面上用金线绣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他每挥动一次幡旗,供桌上的黑色灯焰就跳动一下,跪着的人们也跟着颤抖一下。

凌九霄注意到,大厅的角落里,还站着几个人。

其中就有冯班头。

冯班头被绑在一根柱子上,嘴里塞着破布,眼睛瞪得老大,满脸惊恐。他旁边还绑着几个人——有男有女,都是普通百姓模样,应该也是被抓来的“材料”。

还有一个熟人。

柳如眉。

柳如眉没有被绑,而是站在道士身边,低着头,手里捧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几个小瓷瓶。

她看起来……很平静。

平静得不像人质。

凌九霄心里一沉。

他看到柳如眉端起一个小瓷瓶,递给道士。

道士接过瓷瓶,拔掉塞子,倒出一滴暗红色的液体,滴在供桌上的雕像上。

液体接触到雕像的瞬间,雕像的三颗头颅同时睁开了眼睛!

那不是石雕的眼睛,而是真实的、血红的眼球,在眼眶里缓缓转动,最后齐刷刷地看向……凌九霄藏身的方向!

凌九霄浑身汗毛倒竖。

被发现了!

“有客人来了。”道士开口,声音平淡无波,“请进来吧。”

话音落下,凌九霄身后的木门“砰”地一声自动打开!

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凌九霄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他没有跑——跑也没用。既然被发现了,那就正面会会。

他走到大厅中央,离供桌大概十步远,停下。

道士看着他,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凌老板,久仰。”

小主,

“客气。”凌九霄说,“道长怎么称呼?”

“贫道玄冥。”道士说,“归一教,京城分坛,坛主。”

“坛主?”凌九霄挑眉,“听起来挺厉害。不过你们归一教不是信奉‘万法归一’吗?怎么还搞分坛这种官僚机构?”

玄冥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问:“凌老板深夜来访,有何贵干?”

“听说这儿有法会,过来看看。”凌九霄说,“顺便……找个人。”

“找谁?”

“冯班头。”凌九霄指了指角落,“他表弟欠我六两银子,我想找他问问,这账该怎么算。”

玄冥笑了。

笑容很淡,但很冷。

“冯班头现在是圣教的‘祭品’。”他说,“等他完成净化仪式,就会成为圣教的新成员。至于他表弟欠的银子……世俗的债务,圣教不在乎。”

“净化仪式?”凌九霄看向那些跪着的人,“就是让他们变成这样?”

“这是初步的‘皈依’。”玄冥说,“用圣火洗涤灵魂,去除世俗的污秽。等他们彻底纯净了,就能接受‘归一’的洗礼,成为真正的圣教弟子。”

凌九霄听懂了。

洗脑。

用术法配合心理暗示,强行扭曲人的意志。

“那他们呢?”他看向冯班头那些人,“也是祭品?”

“他们是‘材料’。”玄冥纠正,“圣教需要测试新术法,需要活体材料。放心,不会让他们死——死了就没用了。圣教很珍惜每一个材料。”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就像在说“这碗饭很好吃”。

凌九霄觉得胃里一阵翻腾。

“柳姑娘,”他看向柳如眉,“你也是材料?”

柳如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眼神很复杂,有愧疚,有无奈,但更多的是……麻木。

“我是自愿的。”她说,“圣教答应我,只要我帮忙完成这次仪式,就帮我找回师父的魂魄。”

“他们的话你也信?”

“我没得选。”柳如眉低声说,“凌老板,你不懂。修为尽废之后,我才知道凡人有多脆弱。师父的魂魄不知所踪,我一个人……什么也做不了。圣教能给我力量,哪怕只是一点点。”

凌九霄沉默了。

他能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