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寂静中的惊雷

拂晓浓雾中,老栓蹲哨位,睫毛霜白,气息散尽。手握柴刀,铜环温热,耳竖如兔,凭三十年猎经验,察觉三十步外异响。

“有异。”他含辣停息,远处山谷传来非风声,靴踏腐叶沉闷,“叮铃”金属轻响,似惧惊动。

老栓掏了块卵石,朝旁边的油松树扔过去。“咕咕——”山雀叫了两声,那声音又短又急,就像石头扔进浓雾里,在静静的山林里荡起一圈圈波纹。

这是他们事先约定的警报信号,从外围的哨位传到卧虎岗的核心区,速度跟野火似的。

窑洞中,赵佳贝怡封最后一瓶磺胺。蜡油凝固成泪滴状,她无心吹烫,专注瓶上“三号,78%”标签。昨夜努力,可供一班伤员用三天。

突然听到“咕咕”声,她手一抖,蜡油滴在了虎口上,烫得她猛地缩回了手,却硬是咬着嘴唇没出声。

灶台上还摆着七八个一样的磨砂瓶,标签从“一号”到“七号”,瓶身都还带着点热气。

“动!”她低声喝道,声音不大,却像鞭子一样抽在每个人身上。

根生正蹲在灶膛前添柴,一听这话,“哐当”一声扔了柴禾,抄起墙角的撬棍就往窑洞后壁跑。那面墙看着是实心的黄土,其实里头有块活动的石板,是上个月趁着暴雨挖的隐蔽通道口。

秀芹(她昨晚刚从二十里外的隐蔽点回来取菌种,棉布围裙上还沾着路上的泥点)抱了个铁皮箱子猫腰跟在后面,箱子里是用棉絮包着的菌种管,里面的链球菌正在恒温下慢慢繁殖。

她的手直发抖,好几次差点撞上根生的背,嘴里不停念叨:“别碰,别碰……”

陈工虽年长,动作敏捷。蹲地分装草药时,闻声急将黄连入包,拿起墙角的德文资料掷入灶膛,火瞬间燃起,资料化黑蝶,灰烬随风舞。

赵佳贝怡最后检查了一遍。她摸了摸锅台,还有点热;闻了闻空气,药味混着烟火味,是她熟悉的气味。

然后她从砖缝里掏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的液体发着幽绿的光,刺鼻的气味让她直皱眉——这是强酸,准备最后关头用的,瓶塞她已经用蜡封了三层。

“走!”她朝秀芹挥挥手,眼角瞥见通道里已经挤进了三个人影,根生正拼命推着那块活动的石板,石板边缘的泥土刷刷往下掉。

就在这时,山坳口突然传来枪声!“砰!”一声锐响像锥子扎破了浓雾,紧跟着是密集的“哒哒哒”声,子弹带着哨音从窑顶上掠过,打在对面的山崖上,碎石哗啦啦往下掉,砸在窑洞顶上“噼啪”作响。

“鬼子来了!”根生吼道,使出浑身力气把石板推回半尺,刚好能让一个人爬进去。他转头看赵佳贝怡,眼里藏不住慌张,“快!我断后!”

赵佳贝怡转身去拉陈工,老人正弯腰捡地上滚落的磺胺瓶,动作慢了半拍。“老陈!走!”她伸手去拽,指尖刚碰到老人的袖口,就听到“噗”的一声闷响——

陈工像棵被砍断的老树,“扑通”倒在地上,左腿的裤管瞬间红了,血顺着裤脚往土里渗,很快积成一个血洼。他闷哼一声,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却死死咬着牙没再出声。

“老陈!”赵佳贝怡扑过去,手指刚按在伤口上就被烫人的血烫得一缩。是动脉血,喷得又急又猛,她能感觉到那股力道撞在掌心,像要把人推开。

“别管我!”陈工攥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像铁钳,指节都发白了,“通道口……快被封死了!”他用另一只手指指灶膛,那里还堆着半麻袋没来得及转移的草药,“药……带药走!”

老马刚钻进通道,听见动静又折回来,手里还握着把斧头。他看了眼陈工的腿,又看了眼越来越近的枪声,喉结滚动了一下:“我来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