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意识如同在无尽的数据深渊中挣扎上浮。基里曼猛地咳出一口带着机油味的淤血,视野模糊,耳边是持续不断的、低沉的警报嗡鸣和金属变形的呻吟。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的剧痛,他感觉至少有四根肋骨断裂,内脏也可能受了伤。原体的恢复力正在与侵入体内的奇异能量搏斗,那能量冰冷而充满侵蚀性,试图将他的血肉之躯也同化为某种…更“高效”的结构。

“报告…状况…”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虚空盾完全失效…主引擎离线,备用引擎出力不足百分之二十…舰体结构多处撕裂,七至十一甲板完全暴露真空…伤亡…惨重…”战术官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压抑的痛苦和绝望,“我们…正在向银色海洋深处坠落…”

基里曼挣扎着望向观察窗。窗外不再是沸腾的银色海洋表面,而是其下更加深邃、更加光怪陆离的区域。巨大的、由纯粹几何符号构成的“信息山脉”在远处缓缓移动,更下方则是无边无际的、不断生灭的“数据深渊”。马库拉格之耀号正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无力地向着那片深渊滑落。

“不屈真理号呢?”

“信号…丢失。最后一次捕捉到的信号显示其被能量潮汐卷向了相反方向…”

莱恩…凶多吉少。基里曼的心沉了下去。尽管彼此嫌隙深重,但失去一位兄弟和其麾下的强大战力,无疑是雪上加霜。

“尝试…稳定舰体…启动一切能启动的推进器…”他艰难地下令,尽管知道希望渺茫。

“能量泄露严重!控制系统响应迟缓!我们无法…”

舰船再次剧烈震动,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抓住,下坠的速度陡然加快!他们已经越过了某个临界点,被银色海洋深处的强大引力(或者说信息吸力)捕获!

“就要…撞上了!”导航员发出绝望的呼喊。

基里曼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最终的撞击与毁灭。

然而,预料中的猛烈碰撞并未发生。

马库拉格之耀号仿佛撞入了一片极其粘稠、富有弹性的“网”中,下坠的速度骤然减缓,最终缓缓地、无声地…停滞了下来。

舰桥上的所有人都惊疑不定。

“发…发生了什么?”

“检测到外部存在未知力场!结构…类似那异物的能量签名,但更加…古老和稳定?”技术神甫的声音充满了困惑。

基里曼强忍剧痛,再次望向窗外。

眼前的景象让他屏住了呼吸。

马库拉格之耀号正悬浮在一片巨大的、由纯净银色光芒构成的复杂立体符文阵列之中。这符文阵列庞大到难以想象,其结构精妙绝伦,远超归墟所展示的任何推演,蕴含着一种历经无尽岁月沉淀的、温和而强大的力量。它仿佛一张巨大的、温柔的网,托住了下坠的旗舰。

而在符文阵列的下方,银色海洋的“海底”,隐约可见一片更加巨大、更加复杂的人造结构的轮廓。那结构并非金属,更像是某种凝固的光或能量晶体,其风格…与归墟的冰冷理性截然不同,充满了流动的生命感和某种神圣的几何美感。

“那是…什么?”基里曼喃喃自语。

“分析能量签名…与古圣遗迹有相似之处,但更加…纯粹和强大!”技术神甫激动起来,“这符文阵列…像是某种自动防御或救援系统!”

就在这时,一段温和但不容抗拒的信息流,如同清风般拂过舰桥,传入每个人的意识。并非归墟那种冰冷的数据灌输,而更像是一种…邀请和引导。

【受损单位…检测…】

【符合‘守护协议’触发条件…】

【跟随引导…前往‘庇护所’进行修复…】

伴随着这段信息,前方的巨大符文阵列缓缓打开了一个通道,通道尽头闪烁着温暖稳定的光芒。

“原体…这…”战术官看向基里曼。

基里曼迅速权衡。留在这里迟早会被银色海洋同化或被归墟找到。这突然出现的“庇护所”是唯一的生机,但也可能是未知的陷阱。

“跟上引导。”他最终下令,“保持最高戒备。”

马库拉格之耀号如同受伤的鲸鱼,跟随着那银色的光之通道,缓缓驶向那片神秘的人造结构。

越是靠近,越是能感受到那结构的宏伟与古老。它并非战舰,更像是一座…城市?或者是一座神庙?其建筑风格流畅而优美,与帝国和已知任何异形的风格都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