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沉疴醒转

一连串的问题,直指核心。

谢珩迎着他的目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知道,沈屹川既然问出这些问题,必然是察觉到了太多不寻常之处,甚至可能已经掌握了一些线索。隐瞒,或许只会加深猜忌。

“她……”谢珩开口,声音艰涩,“是罪臣苏正庭之女。亦是……本相旧识。”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那玉璜,是故物,有些奇异之处,能克制邪秽。当日情势危急,她凭此玉璜助我稳定城墙,后又……机缘巧合,与本相体内残留的某种力量产生共鸣,共同抵御了那邪神一击。具体缘由,本相亦不甚明了。”

半真半假,避重就轻。他将契约的存在模糊为“力量共鸣”,将玉璜的来源归于“故物奇异”,将自己重伤归结为“邪力侵蚀”。

沈屹川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是信还是不信。良久,他才缓缓道:“陛下旨意:苏清韫乃罪臣之女,既于关内,着即由老夫妥为看顾,待其康复,押解回京,听候发落。”

“押解回京……”谢珩低声重复,眼中寒芒骤盛。他强撑着想要坐起,却牵动伤势,剧烈咳嗽起来,嘴角再次溢出血丝。

“别动!”沈屹川按住他的肩膀,力道沉稳,“你现在这副样子,能做什么?”

谢珩喘息着,死死盯着沈屹川:“老将军……意下如何?”他知道,沈屹川手握北境兵权,又是奉旨“看顾”,他的态度至关重要。

沈屹川收回手,重新坐回椅子,目光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老夫已回奏陛下,言你二人伤势极重,不宜移动,且北境邪异未清,需留此协助查证。陛下……尚未回复。”

这是拖延。谢珩听懂了。沈屹川在用实际情况和北境不稳为借口,暂时将苏清韫留在了葬雪关。但这拖延能持续多久?皇帝既然下旨,必然是对苏清韫和她身上的秘密志在必得。一旦京城再次施压,或者沈屹川顶不住压力……

“老将军……”谢珩声音嘶哑,“她不能回京。”

沈屹川霍然转头,目光如电:“为何?”

谢珩与他对视,一字一句道:“陛下想要的,恐怕不止是她这个人,更是她身上的秘密。那玉璜……牵扯甚大,一旦落入某些人手中,恐生不测之祸。且她若回京,以罪臣之女的身份,结局难料。”他顿了顿,声音更冷,“更遑论,本相与她……尚有未了之因果。”

“未了之因果?”沈屹川眉头紧锁,“谢珩,你莫要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是大周宰相,即便如今重伤卸权,依然是朝堂重臣!而她,是苏正庭的女儿!你们之间,能有什么因果?又能如何了结?”

谢珩沉默。胸腔中翻腾着复杂难言的情绪。家仇?情孽?契约?玉璜?星垣?这些纠葛,如何能对沈屹川言明?即便说了,沈屹川又岂会相信,甚至可能引来更大的猜忌与风险。

“本相……自有分寸。”最终,他只吐出这干巴巴的一句。

沈屹川看着他苍白却倔强的脸,看着他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决绝,心中暗自叹息。他知道,谢珩与这苏清韫之间,绝不仅仅是“旧识”和“未了因果”那么简单。那夜两人气息交融、共同对抗邪神的景象,那枚奇异玉璜的波动,以及此刻谢珩毫不掩饰的维护之意……这一切都指向一种更深层、更危险的羁绊。

“谢珩,”沈屹川语气放缓,带着一丝语重心长,“老夫知你性子执拗,行事果决。但此事非同小可,牵涉陛下旨意,更可能关乎朝局稳定。你如今重伤在身,自身尚且难保,又能护她到几时?强行违逆圣意,只会将你们二人都推向绝境。”

“那依老将军之见,该当如何?”谢珩反问。

“先安心养伤。”沈屹川道,“待你伤势稳定,再做计较。老夫会尽量拖延,但也需你……莫要再节外生枝。”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谢珩,“至少,在你有能力重新掌控局面之前,不要轻举妄动。”

谢珩听出了沈屹川的言外之意。老将军并非全然站在皇帝一边,他也在权衡,在观望,甚至……可能因为某些原因(或许是对谢珩能力的认可,或许是对苏家旧事的了解,或许是对那未知秘密的忌惮),而选择暂时庇护。

这已是眼下最好的局面。

“多谢老将军。”谢珩低声道,语气真诚了一分。

沈屹川摆了摆手:“不必谢我。老夫只是不想看到北境刚平,朝堂又起波澜。更不想看到……两个难得的人才,因为一些不该纠缠的旧怨新仇,白白折损。”他站起身,“你刚醒,还需静养。老夫已命林太医随时待命。有什么事,随时让人通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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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走出了房间。

房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光线与声响。

谢珩独自躺在床榻上,望着素色的帐顶,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身体的疲惫与疼痛如同潮水般涌来,但他却不敢真正放松。

沈屹川的庇护是暂时的,皇帝的旨意如同悬顶之剑。他必须尽快恢复,恢复实力,恢复在北境乃至朝堂的影响力。只有足够强大,才能应对接下来的风波,才能……决定她的命运,也决定自己与那契约、与星垣的最终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