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粒打在护面甲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江镇的指节在刀柄上绷成青白,他能听见自己喉结滚动的声响——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像擂鼓,像战号,像母亲棺木上最后一抔土落下的闷响。
安杰斯的剑压下来时,带起的风割得他脸颊生疼。
二十年来,这个被他称作“父亲”的男人总是用这样的力道训诫他:练剑时剑尖偏一寸,皮鞭就抽在偏的地方;读书漏背一行诗,墨汁便泼在漏的位置。
可此刻剑刃离他咽喉不过三寸,他却忽然想起七岁那年高烧昏迷,迷迷糊糊间有人用湿帕子擦他额头,檀香混着铁锈味——后来老福耶说,是安杰斯在他床前守了三天,药碗摔碎了七个。
“你母亲...”安杰斯的声音像生锈的齿轮,“她血崩时,产婆说...”
“产婆收了沃尔夫家的银子。”江镇打断他,横刀猛然上挑。
金属交击的轰鸣里,他看见安杰斯瞳孔骤缩——那是他在沙盘推演时,看见敌方伏兵突然杀出的表情。“菲儿夫人怀我时,沃尔夫公爵正在北境平叛,三个月没进过王都。
您派去查的暗卫,尸体在城西乱葬岗躺了十七年。“
安杰斯的剑抖得更厉害了。
他后退半步,雪地在靴底裂开冰缝,像极了二十年前产房里那道裂开的窗纸。
当时他握着染血的匕首冲进去,产婆的尖叫还在耳边:“是野种!
夫人偷人!“他红着眼要掐死襁褓里的婴孩,却被菲儿抓住手腕——她的手比雪还凉,指甲陷进他肉里,”他是你的...是你的...“话没说完就吐了血,染红了他新制的公爵披风。
“你怎么知道?”安杰斯的声音发哑。
“老福耶临死前说的。”江镇压上全身力道,横刀与剑相交处迸出火星,“他替您守了二十年秘密,最后咳着血说,菲儿夫人咽气前喊的是‘阿杰’,不是‘沃尔夫’。”
安杰斯的剑突然坠了力道。
江镇趁机错身闪过,刀锋划开他左肩甲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