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黑的盆地如同被神只怒火焚烧过的伤口,滚烫、死寂、散发着末日的气息。二蛋拖着断腿,抱着那散发微弱蓝光的银色小箱,在龟裂的焦土上艰难爬行。每一次手臂的撑动,每一次身体的拖动,都牵扯着左腿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汗水混合着黑色的灰烬,在他脸上冲出肮脏的沟壑,又迅速被蒸干。
他所有的感官似乎都已麻木,只剩下一个执念——向前,爬到那山梁上。山梁之后,或许是黑风口,或许是周团长,或许是……终结这一切的希望,或者终结自己的终点。
阳光?不,那暗红天光下没有温度。时间?早已失去意义。他只是在用生命的余烬,进行一场无声的跋涉。
不知爬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半天。他终于触碰到盆地边缘倾斜的坡面。坡面同样焦黑,布满松动的碎石和冷却后的熔岩渣。攀爬变得更加困难。他不得不单手抱着箱子,用另一只手和完好的右腿,寻找任何可以借力的凸起。
好几次,他脚下的碎石崩塌,身体向下滑落,指甲在滚烫的岩面上抠出血痕,才勉强稳住。怀里的箱子,那微弱的蓝光始终稳定地亮着,仿佛在默默为他加油,又像是在冷静地记录着他最后的挣扎。
就在他精疲力竭,几乎要松手坠落的瞬间,他的手指终于够到了山梁顶部的边缘。他爆发出最后一丝力气,猛地一撑,翻滚着爬上了山梁顶端。
狂风瞬间灌满了他的口鼻,吹散了盆地上方凝滞的恶臭,带来一丝……相对清新、却依旧带着硝烟和焦土味的空气。他瘫在山梁上,如同破旧的风箱般剧烈喘息,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昏死过去。
但他强迫自己睁大眼睛,看向山梁的另一侧。
没有预想中的第二个焦黑盆地,也没有看到黑风口山神庙的轮廓。
山梁下方,是一片相对开阔、地势起伏的丘陵地带,同样笼罩在暗红的天光下。但这里的植被并未完全消失,只是大面积地枯萎、发黄,仿佛得了某种致命的瘟疫。丘陵间,可以看到蜿蜒的道路(有些路段似乎被破坏)、零散的房舍(大多残破不堪)、甚至还有……几处仍在冒着淡淡黑烟的废墟。
更重要的是,在丘陵的东南方向,大约数里之外,有一片相对集中的、看起来像是人工构筑物的阴影,隐约能看到一些简陋的工事轮廓和……活动的、细小的人影?
是村庄?还是……部队的驻地?
二蛋的心脏狂跳起来。那会是黑风口吗?还是其他什么地方?周团长他们会在那里吗?
不管怎样,那是他一路走来,看到的第一个明确的人类活动迹象!
希望如同强心剂,瞬间注入了濒临崩溃的身体。他挣扎着坐起身,检查自己的情况。左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完全无法动弹,肿胀得吓人。身上的伤口在攀爬中再次崩裂,鲜血渗出,与焦黑的尘土混在一起。但他还活着,箱子也还在,蓝光依旧。
他从包袱里翻出最后一点找到的绷带和那瓶几乎见底的云南白药,胡乱处理了一下腿上和身上最严重的伤口。然后,他啃了几口硬得像石头的压缩饼干,喝光了最后一点水。
必须下山,去那个地方。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难。他无法行走,只能坐着,用双手和右腿蹬地,一点一点向下挪动。山坡陡峭,碎石遍地,他像一块滚落的石头,不受控制地向下滑去,磕磕碰碰,身上又添了无数青紫和擦伤。但他死死护住怀里的箱子。
当他终于滚落到山梁下的丘陵地带时,已经是遍体鳞伤,意识模糊。他趴在地上,好半天才缓过气来。
这里的地面不再滚烫,但依然温热。枯萎的草丛中,散落着一些弹壳、破碎的瓦罐、甚至还有一两顶被遗弃的、沾满泥污的军帽(样式混杂)。战争的痕迹无处不在。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东南方那片有阴影和人影的地方爬去。距离不近,以他现在的速度,可能要爬到天黑。
爬行中,他注意到一些异常。一些枯萎的灌木根部,或者岩石的缝隙里,偶尔会看到细小的、闪烁着暗红或幽蓝微光的结晶颗粒,与他之前在坡地“玻璃坑”旁看到的类似,但更细小,分布也更分散。空气里那种“滋滋”声虽然微弱了许多,但依然存在,仿佛无数看不见的微小电弧在空气中跳跃。
污染无处不在。
他还看到了一些动物的尸体——几只鸟僵硬地躺在枯萎的草丛里,羽毛黯淡;一只野兔倒在路边,口鼻有暗红色的血迹。没有腐烂,只是干瘪,仿佛被抽干了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