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姑眼角余光瞥见身侧的玄都,已毫不犹豫地撩起道袍前襟,双膝跪下,以额触地,姿态是绝对的恭顺,背影却僵直如铁石。

麻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所有惊疑、不安与那丝寒意。

她也缓缓屈膝,同样以大礼伏跪于这冰冷而弥漫着新生“道教”气息的殿砖之上。

额头触及地面的微凉瞬间,她恍惚觉得,自己叩拜的并非仅是曾经的师尊,而是某个刚刚诞生、无比庞大、却又无比陌生的……存在。

师尊啊,您与两位师叔如今让她觉得陌生。

旨意已宣告,异象渐收。

三清虚影依旧悬于高台,太上居中,元始、灵宝分立左右,默默“注视”着下方跪伏的两人,那目光,与看待这殿中一缕光、一粒尘,并无本质区别。

殿中重归死寂。

麻姑伏在地上,能清晰听到自己道心深处,那与天地共鸣后残余的、细微却无法止息的震颤余音。

在这绝对的寂静与至高意志的笼罩下,她与玄都,这两位八景宫门人,仿佛成了这新诞生的“道教”最初、也是最微不足道的两个注脚。

然而,在这注脚之下,在这由合道太上与三清意志共同执掌的、无可揣度的天道棋盘之上,一枚新的棋子,已然悄然落下。

只是此刻,无论是落子者,还是这枚尚未意识到自身已然成为“活子”的棋子,都还沉浸在“道教”成立这石破天惊的大势之中,未曾看向那棋盘之上,更加幽深复杂的经纬纹路。

高台之上,三清虚影漠然。殿下,麻姑与玄都,久久未起。

八景宫外,紫气未散,金莲犹存,无声宣告着一个旧时代的彻底终结,与一个名为“道教”的、莫测新时代的,冰冷开端。

这还没完!

殿中死寂,时间仿佛被那高悬的三清虚影与弥漫的“道教”真意所冻结。

麻姑额头抵着冰冷的殿砖,那凉意丝丝缕缕,试图渗入她灼热的道心,却难以平息其内里翻腾的惊澜。

她与玄都,如同两尊石像,凝固在这新旧交替的节点上。

当然了,这么庄重的时刻,她与玄都也不能失了礼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