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极冰原上,救援队的探照灯像几把刀子,切开暴风雪后的黑暗。
陈远带着三个工程队员,在坍塌的基地废墟上已经挖了四个小时。他们的动力外骨骼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壳,机械臂每一次凿进冻得比钢铁还硬的冰层,都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生命探测仪还有信号吗?”陈远的声音从呼吸面罩里传出来,闷闷的。
“有,但很微弱。”一个队员盯着手持设备,“在下面……至少一百米。而且信号断断续续,可能氧气不多了。”
陈远咬牙:“继续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不是说漂亮话。李明月最后冲进应急舱的画面他看见了,但那玩意儿在爆炸中被掀飞,谁知道掉哪儿去了。更糟的是,锚点自毁的能量余波引发了整个南极冰盖的大范围应力重组,现在这片区域的地形全变了——原来的坐标点,现在可能被埋在上百万吨的冰下面。
就在这时,通讯器响了。
“陈组长,环宇总部呼叫。”是任静的声音,“‘裁决者四号’的深层扫描显示,你们东南方向三公里处,冰层下有金属反应。可能是应急舱。”
“收到,马上过去。”
四个人调转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冰原上跋涉。暴风雪虽然停了,但气温降到了零下七十度,连动力外骨骼的关节都开始发出嘎吱的抗议声。
三公里,走了整整四十分钟。
到了坐标点,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心里一沉——不是什么完好的应急舱,而是一大堆扭曲的金属碎片,半埋在冰里,像被巨人踩扁的易拉罐。
“完了……”一个年轻队员喃喃道。
陈远没说话,走到碎片堆旁,蹲下,用机械臂小心翼翼拨开一块变形的舱门。里面是空的,只有凝固的血迹,和一些散落的个人物品——一个冻成冰疙瘩的能量饼干,半截断了的数据线,还有一个……工作牌。
李明月的。
陈远捡起工作牌,擦掉上面的冰霜。照片上的李博士还笑着,眼神明亮。
他握紧工作牌,金属边缘硌得手心生疼。
“陈组长!”另一个队员突然喊,“那边!有拖痕!”
陈远猛地抬头。顺着手电筒的光柱,能看到冰面上有一道不明显的刮擦痕迹,歪歪扭扭地通向远处的一片冰裂隙。
“追!”
四人沿着痕迹狂奔。痕迹尽头,冰裂隙的边缘,他们看到了——
应急舱的主体部分卡在裂缝中间,舱体严重变形,但维生系统的指示灯还在微弱闪烁。
还有一个人。
李明月趴在舱体旁的一块冰台上,身上的防寒服破了好几处,裸露的皮肤冻得发紫。她一只手还死死抓着应急舱的残骸,另一只手……在冰面上用血画着什么。
“李博士!”陈远冲过去。
李明月听到声音,缓缓转过头。她的脸冻伤了,嘴唇裂开,但眼睛还睁着。
“引路者……最后……”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它说……锚点爆炸前……有信号……从门后传过来……”
陈远跪在她身边,一边从医疗包里拿急救毯裹住她,一边问:“什么信号?”
“铸星者……吞噬派……不只一个要塞……”李明月每说一个字都在颤抖,“他们……有舰队……六个要塞……这只是……先锋……”
话没说完,她晕了过去。
陈远抱起她,朝救援船的方向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