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东岭被浓雾裹成了发霉的大肉包子,湿冷的水汽直往骨头缝里钻。
苏野站在坡顶,鞋底沾着昨夜未干的露水,眼前是整整五百亩被暴力翻开的新土。
那哪里是田垄,分明是某种大型剑阵的遗址。
每一道犁沟都笔直如线,切面平滑得像是刚切开的豆腐,隐约还能感觉到残留的凛冽剑气。
苏野嘴角抽了抽,这哪是耕地,夜阑昨晚怕是拿着锄头在这里悟道,把这几百亩地当成了假想敌,一锄头下去连蚯蚓都得被劈成两半。
视野右上角的【万物草莽谱】正在疯狂震动,红色的警告光点像迪厅灯球一样闪烁。
雾气里不仅仅是湿气,还有一丝丝游走的黑线,那是历代战死的守山剑傀留下的残魂与怨念,正在伺机寻找新的宿主。
“静语之壤,这可是你的首秀,别给我掉链子。”苏野蹲下身,指尖捻起一撮带着微温的泥土。
这土里混杂了昨夜赵无咎的悔恨之泪,触感并不粘腻,反倒有一种安抚人心的细腻。
“我的头发!我的头发啊!”
一声惨叫打破了晨间的死寂。
剑秃子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炮仗,顶着那颗稀稀拉拉长了几根黄毛的脑袋,一头扎进了雾里。
他双手护头,姿势妖娆,活像个护着幼崽的老母鸡:“这魔气要是把老夫刚冒出来的发根熏坏了,我跟剑阁这帮老不死没完!”
话音未落,他脚下一滑,整个人“吧唧”一声摔进了刚翻好的泥坑里。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袭来,剑秃子愕然抬头,发现坑底并没有尖锐的碎石,只有一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狗尾巴草。
那草叶正轻轻托着他的下巴,草尖泛着一点柔和的荧光,像是在给他指路,又像是在无声地嘲笑他的狼狈。
“这草……成精了?”剑秃子瞪大了眼,那一瞬间,他竟然在一株杂草身上感觉到了一种长辈般的慈祥。
苏野刚想吐槽这画面太美不敢看,身后忽然传来轻微的木料摩擦声。
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那种像冰块一样自带降温效果的气场,全修仙界独一份。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递到了她面前,手里握着一把刚削好的木锄。
这木锄做得极其讲究,手柄打磨得光滑圆润,甚至还奢侈地刻了一道“清心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