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烈火焚烧若等闲

周一清晨七点半,海沙市政务服务中心的玻璃门刚滑开一道缝,新上线的“天眼”身份核验系统就发出了第一声尖锐警报。这系统是省厅重点督办的项目,整合了人脸识别、学籍档案、户籍信息等十八个数据库,号称“让冒用身份者无所遁形”,今儿是正式运行的第一天。

窗口前,戴黑框眼镜的女生正踮着脚递身份证,镜片后的眼睛像受惊的兔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系统屏幕上,证件照与本人的面部轮廓线正以每秒三次的频率闪烁红光,右上角的“比对失败”字样刺得人眼睛生疼。

“请再刷一次身份证。”凌云的声音平静无波,指尖却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调出了后台数据库。他是窗口负责人,也是这套系统的主要测试者,对数据敏感度远超常人。女生捏着身份证的指节泛白,第二次刷卡时,系统警报声陡然尖锐——“身份信息与学籍档案严重不符!”

“你叫什么名字?”凌云抬头,目光如炬。这双眼睛在窗口待了五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撒谎者的微表情根本瞒不过他。

女生喉结滚动了两下,声音细若蚊吟:“我……我叫郑琪。”

“郑琪?”陈雪恰好端着咖啡路过,闻言挑了挑眉,她是档案科的骨干,对学籍信息门儿清,“可这身份证上的学籍信息,显示的是‘张春燕’,来自青峰山区,去年高考超重点线34分。”她把刚从打印机里出来的成绩单拍在柜台前,纸页边角还带着温度,“而你的档案里,高考总分421,离本科线还差79分。”

“不是的!你们搞错了!”郑琪突然拔高声音,眼镜滑到鼻尖,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睛,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这就是我的身份证!我爸是市住建部部长郑国强!你们敢拦我?信不信让你们全滚蛋!”

这话没镇住谁,反倒让旁边整理文件的赵晓冉嗤笑一声,她平素最看不惯仗势欺人的主儿:“部长的女儿就能偷别人的大学名额?这道理我还是头回听说。”她手里的档案夹“啪”地合上,“我这就去调张春燕的原始档案,看看是谁胆大包天,敢动国家统招的学籍。”

孙萌萌的电脑技术溜得很,此刻已经调出了监控录像:“郑同学,你刚才刷身份证时,手指在‘张春燕’三个字上蹭了三次,是心虚吗?”屏幕上,郑琪的小动作被高清摄像头拍得一清二楚,连她偷偷咬嘴唇的细节都没放过。

郑琪被问得哑口无言,突然“哇”地哭出来,一屁股坐在地上蹬腿,活像个撒泼的孩子:“我要找我爸!你们欺负人!我要投诉你们!”

闹剧没持续多久,凌云的办公电话就炸响了。王局长的声音夹着电流杂音,透着一股焦灼:“小凌,你马上到我办公室来!郑国强部长亲自打电话,说你故意刁难他女儿,还说……要是影响了郑琪入学,就让你直接卷铺盖走人!”

推开局长办公室门时,郑国强的怒吼正从免提里喷薄而出:“王建军!我女儿就是来办个入学证明,你们的人凭什么查东查西?她要是因此错过了报道时间,我扒了你的皮!”

“郑部长,话不能这么说。”凌云将一叠证据拍在桌上,纸张发出沉闷的响声,“您女儿用的身份证,登记的是张春燕的信息。这是张春燕的录取通知书存根,省教育厅有备案;这是她的高中档案,班主任签字、学校盖章,铁证如山;您要不要自己看?”

陈雪紧跟着补充,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们查了三个月,赵春燕的父亲去年秋天来报案,说女儿明明考上了大学,却迟迟没收到通知书。老人家当时穿着带补丁的布鞋,手里攥着查分截图,手抖得不成样子。后来我们发现,邮政系统的投递记录显示,通知书被人截在了市邮政总局,签收人是您的秘书,李涛。”

赵晓冉点开平板电脑上的银行流水截图,屏幕亮度调得很高,每一笔交易都清晰可见:“这里有您的个人账户去年给张春燕家转了八万块的记录,附言是‘助学捐款’,但我们找到张春燕的邻居核实,当时是您带着两个穿黑衣服的人去了他们家,把钱扔在桌上,逼赵春燕的父亲签了一份‘自愿放弃入学资格’的协议,还威胁说不签就拆了他们家唯一的老房子——那房子是土坯房,经不起折腾。”

免提里的呼吸声突然变得粗重,像破旧的风箱在拉扯。郑国强的声音透着咬牙切齿的狠劲:“王建军!这些都是污蔑!你要是再纵容这些下属胡来,就等着被问责吧!我告诉你,明天之前要是不给我个说法,凌云就别想在体制内待了!”

电话被狠狠挂断,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王局长刚想开口,办公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响了——这是直通市委的线。接完电话,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手指关节捏得发白:“是市委李副书记的电话,说……让先暂停凌云的职务,等事情查清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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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暂停职务?”凌云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手背青筋突突直跳,“就因为他是住建部部长?我们查的是犯罪!是有人用权势偷走了一个山里姑娘的人生!”

“小凌,你别急。”王局长深吸一口气,突然抓起桌上的文件袋,动作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这事儿,我管定了!咱们去省厅!我就不信,这朗朗乾坤,还没个说理的地方!”

当天下午三点,省厅张厅长的办公室里,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赵春燕在山村里捧着课本的照片和郑琪在高档商场自拍的照片被并排摆在桌上——前者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背景是漏风的土坯房;后者背着名牌包,身后是闪烁的霓虹。张厅长看着那份被篡改的学籍档案,又翻了翻赵春燕父亲带着泥渍的报案材料,突然“啪”地一声把文件摔在桌上,玻璃杯里的水溅出大半:“无法无天!立刻成立专案组,由省纪委牵头,公安、教育、邮政系统全力配合,给我查!掘地三尺也要把所有黑幕全揭开!谁要是敢插手干预,一律按同案犯处理!”

调查组的车刚开进市区,郑国强的报复就来了。他在官场上混了二十年,从来都是他拿捏别人,还没受过这种“屈辱”。在他看来,一个小小的窗口职员,竟敢动他的女儿,简直是活腻了。

那天傍晚六点,凌云下班走出政务服务中心大门,刚拐过街角,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大众突然从巷子里窜出来,引擎轰鸣声震得人耳膜发疼。刺眼的远光灯直射过来,像两柄淬了毒的尖刀,司机猛打方向盘,车头直挺挺地朝他撞去。

“小心!”路边卖水果的大爷吓得失声尖叫,手里的秤杆都掉在了地上。

凌云瞳孔骤缩,长期的格斗训练让他瞬间做出反应。他脚下猛地发力,整个人像离弦的箭般向右侧飞扑出去,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就在他身体腾空的瞬间,黑色大众擦着他的衣角冲了过去,“哐当”一声撞在对面的电线杆上,车头瞬间瘪了一大块,零件散落一地。

他落地时一个翻滚卸去力道,动作行云流水,就像演练过千百遍。抬头看向车内——驾驶座上的男人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正慌慌张张地挂倒挡,手忙脚乱中还撞到了方向盘,喇叭发出刺耳的长鸣。凌云眼神一凛,捡起路边的砖头就朝后车窗砸去:“想跑?”

砖头破窗而入,“哗啦”一声脆响。男人吓得手忙脚乱,车子在原地打了个转,轮胎摩擦地面冒出黑烟,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味道,最终还是歪歪扭扭地逃进了车流。凌云记下车型和逃跑方向,掏出手机直接打给市公安局副局长:“张局,刚有人开车撞我,车型是黑色大众迈腾,无牌照,往解放路方向跑了,我怀疑是郑国强指使的,你们赶紧布控。”

挂了电话,卖水果的大爷凑过来,拍着胸口后怕道:“小伙子,你命真大!那车明显是冲着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