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把巴特尔扶起来,拍了拍他肩膀。粗糙的皮袄下面是一副硬邦邦的骨头架子,瘦归瘦,但结实。
那天晚上营地比平时大了三倍。几百号牧民分散在车队周围,有人生火,有人喂马,有人用破帐篷搭棚子给伤员和老弱遮风。火堆多了几十堆,把整片营地照得亮堂堂的,在漆黑的旷野上像一颗落在地上的星星。
老子坐在最大的那堆火边,旁边坐着巴特尔、李阁臣、福伯、莉娜和青禾。莉娜正蹲在旁边拿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图,巴特尔一边看一边点头,嘴里说着、这条路之类的话。
巴特尔,老子拨了一下火堆,你的人要整编。不能还是部落那套规矩。从明天起,按小队编,十人一队,队长你来挑。马统一管,统一喂,统一练。打仗的时候听令,不听话的——
老子看了他一眼。
巴特尔立刻接话:草原上的规矩,不听话的人要受鞭刑。我听您的。
老子不要鞭刑。老子要军纪。犯错扣粮饷,再犯逐出,严重叛逃的——老子拍了拍腰后的枪,老子亲自处置。
巴特尔喉结动了动,点头:
老子又看向莉娜:明天开始,你跟巴特尔的人混。教他们认汉字,能听懂简单的口令和规则就行。不用太多。
小主,
莉娜点了点头,那双灰绿色的眼睛在火光里闪了一下:我明早就去。
火堆烧得噼啪响。营地远处传来牧民的歌声,低低的,拖着长调,像是蒙古草原上那种古老的东西,在风里飘了一阵又被夜吞了。老子靠着青骢的腿坐着,身后那匹大牲口已经歇过来了,正在安安静静地吃草料,嚼得嘎嘣脆。
老子把手按在左胸的伤口上摸了摸。硬痂还在,但已经不疼了。结得牢靠。
今天晚上多了几百口人,多了几百匹马。虽然粮草压力更大得没法算,但老子心里清楚——这些牧民是种子。草原上的人天生的骑兵底子,给老子整编出来,拉到关外就是一支他妈的王牌机动力量。
老子站起来,走到营地边上,往北看。黑漆漆的旷野尽头,那些山影在星光底下更清晰了。关外就在前面。
老子转过身,看了看身后那片灯火通明的大营地。二十多天前那支丧家之犬的队伍,现在有几百号人了,有马了,有枪了,有骑兵的胚子了。
虽然还他妈啥都不是,但至少不是光杆司令了。
老子走回火堆边坐下来,把毛瑟枪从腰后拔出来擦了擦。火光照在枪管上,泛着一层冷光。巴特尔的青骢马在身后打了个响鼻,温热的鼻息喷在老子后脖颈上,带着青草的味道。
李阁臣。
明天清点战马,能骑的编进骑兵队,伤的先养着。福伯你把粮草重新算一遍,多了几百张嘴,得想办法。莉娜你明天开始教巴特尔的人认字,先教最简单的。
三个人一一应了。火堆又添了一根柴,火苗蹿了一下才落稳。
老子把擦好的枪插回去,仰头看着星空。墨黑的苍穹上密密麻麻铺满了星星,比泰安城外看到的亮多了。北边的天际线上,那些山的轮廓在星光底下安安静静地卧着,像一头正在打盹的巨兽。
过了关外就好了。关外有地,有人,有活路。到了关外,老子就能撒开手干了。
老子闭上眼。身后是几百号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和马蹄偶尔蹬地的动静,还有远处夜鸟短促的叫。
明天再说。先把今天赚的这几百条命和几百匹马安顿好。人活着就有办法,马站着就有路。
老子翻了个身,后脑勺枕在青骢的前蹄旁边,那牲口低头嗅了嗅老子的头发,喷了个响鼻。
睡了。明天接着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