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还没封山的时候,陈四九带着狗儿上了山。

天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风从北边刮过来,灌进领口里凉飕飕的。

两个人一人背一只筐,筐里搁着干饼和水囊,还有一把短刀和几根麻绳。

陈四九走在前面,狗儿跟在后面半步远的地方,两只手揣在袖子里,鼻子冻得通红。

坡背面的灌木丛里,他们下了几个套子。

麻绳做的,一头绑在树根上,一头挽成活扣,搁在小兽常走的兽道上。

这些绳套都是有枣没枣打两杆的玩应,属于日常的添头。

然后他们就沿着坡面接着往沟里走,沟底的雪没到脚踝,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陈四九在一处背风的石缝边上停下来,蹲下去扒开雪和枯叶,石缝里有一根藤蔓,干枯的叶子缠在石头上,他顺着藤往下刨,刨了半尺深,露出一截灰褐色的根。

根冻得邦邦硬,拿刀砍了半天才砍下来,砍成几段搁进筐里。狗儿蹲在旁边看他砍,问:“叔,这是什么?”

“葛根。”

陈四九把最后一截根掰下来,抖掉土,“切片晒干了能当药,也能当粮,吃不饱的时候,捣碎了煮糊糊。”

狗儿点了点头,也蹲下来帮忙找,他学着陈四九的样子,拿树枝扒拉枯叶,扒了一会儿,喊了一声:

“叔,这个是什么?”

陈四九走过去看了一眼。

狗儿手里攥着一棵干枯的草,叶子卷着,缩成一团,但根是完整的,他掰开根,凑近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苦香从断面漫出来。

黄芩。

根入药,清热燥湿,他蹲下来把那丛黄芩周围的冻土刨开,连根带土搁进筐里。

狗儿把那一棵拿在手里看了看,搁回筐里,又问了一句:“那这些够不够?”

“不够。”陈四九把筐往上颠了颠,“多挖点,路上也能用。”

他们又往沟深处走了一段。

陈四九在崖壁下面的枯草丛里找到了一丛干透了的柴胡,根茎细细的,从冻土里抽出来,搁进筐里。

狗儿跟在后面,把筐里的草根一样一样翻着看,分不清哪个是哪个,每拿一根都要问一遍。

陈四九不厌其烦地跟他说——这个是葛根,皮粗,掰开是白的,能煮糊糊;这个是柴胡,根细,闻着苦,清热;这个是黄芩,根硬,掰开是黄的,润肺止咳。

回去的路上,他们顺路去看了那几个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