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尘收指而立,气息虽略有急促,却远比忘机从容。
他站在浓稠的黑暗里,身形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唯有那双沉静如古井的眼眸,倒映着倚靠树干、嘴角溢血、眼神怨毒的师兄。
古银杏树巨大的阴影如幽冥巨掌笼罩着两人,虬结的枝干在死寂中默然伸展,仿佛亘古以来便在此见证着人间的恩怨纠葛。
这场短暂而激烈的对决,没有胜利者的宣言,只有失败者粗重的喘息和更加炽烈的恨意,在无月的寒夜里,无声地蔓延、发酵。
忘机死死盯着忘尘,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内腑的隐痛。
难以置信、屈辱,以及一种近乎疯狂的嫉妒与怨毒,如同毒液在他眼中交织翻滚。
他用手背狠狠擦去嘴角那抹刺目的猩红,声音因愤怒和某种即将破笼而出的疯狂念头而嘶哑颤抖:
“好……好得很!忘尘!”
“我亲爱的师弟!”
“你果然是个‘天才’!”
“被逐出师门,褫夺道籍,不许再用本门半分道法。”
“竟还能在污泥秽土里,挣扎出这般成就!”
“真是……让师兄我,刮目相看!”
他几乎是咬着牙吐出最后几个字,语气中的讥讽浓得化不开。
“可惜啊可惜。”
忘机话锋一转,带着一种恶意的惋惜。
“你终究是孤家寡人!”
“无依无靠,如无根浮萍!”
“你以为凭你一人,能护得住谁?”
“改变得了什么?”
“天道?”
“命运?”
“还是这世间既定的规则?”
“你什么都护不住!”
“也什么都改变不了!”
忘尘静静听着,面容在阴影中看不真切,唯有那微蹙的眉头,显露出他心中渐起的不安。
师兄的状态,不仅仅是落败后的恼羞成怒,更透着一股不顾一切的癫狂。
果然,忘机脸上那扭曲的神情骤然一变,扯出一抹诡异而狰狞的笑容,他压低了声音,如同暗夜中吐信的毒蛇,发出令人脊背发寒的低语:
“师弟,你可知道,为何我今夜一定要逼你出手,亲眼见证你这身‘不俗’的修为?”
他刻意加重了“不俗”二字,充满了轻蔑。
忘机顿了顿,眼中闪烁着狂热而危险的光芒,仿佛有两簇鬼火在跳动:
“你的存在,你的‘进步’,就像最后一块拼图,让我终于确信,那条路……”
“是可行的!是通天大道!什么水磨工夫,什么循序渐进,都是狗屁!这世间,唯有力量才是永恒!”
“我需要更强大的力量,需要一步登天的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