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城南,凤凰山麓。
此地曾是南宋皇城所在,煌煌宫阙,玉砌雕栏,当年何等煊赫。
然则沧海桑田,兴亡更迭,自元兵破城,一把大火焚尽繁华,到如今已过了二百七十余载。
昔日的殿阁楼台,早已化作断壁颓垣,湮没于荒草杂树之间。
只有偶尔出土的琉璃瓦当、残破石兽,还依稀诉说着往昔的荣光。
凤凰山笼罩在一片氤氲雾气之中。
山路泥泞不堪,黄褐色的山泥被雨水浸泡得稀烂,一脚踩下去能陷进半尺深。
道旁野草疯长,挂满水珠,稍一碰触便簌簌洒落。
远处,残存的宫墙基址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头蛰伏的巨兽骸骨。
那两辆自林宅驶出的骡车,此刻正行进在山路上。
车轮深陷泥泞,拉车的骡子喘着粗气,每走一步都要奋力挣扎,溅起的泥浆将车厢下半截染得污浊不堪。
“快!跟上!”
后方百步外,十余个黑影正急速追来。
这些人皆着紧身黑衣,手持利刃,更有三人端着军中制式的劲弩。
为首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精悍汉子,面容与应熊有三分相似,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戾气,正是应熊的远房堂弟应珩。
应珩此刻眼中闪烁着兴奋与狠辣的光。
他跟了这两辆骡车整整小半日,从林宅出发,过凤山门出城,一路向南,眼看着对方慌不择路,竟钻进了这凤凰山废墟。
此地荒僻,正是下手的好地方!
应珩鹰隼般的目光扫过四周——
目力所及之处,除了他们这两拨人,再不见半点人烟。
“很好!”他嘴角掠过一丝冰冷的弧度,左手拇指缓缓推刀出鞘一寸,“围上去!“别让他们跑了。”
前方骡车似是察觉到追兵逼近,骤然加速!
然而山泥湿滑,车轮本已深陷,这一加速,反而让情况更加糟糕。
只听“嘎吱”一声刺耳闷响,前头那辆骡车的左轮,猛地撞上一块半埋在泥中的条石!
车轴断裂的声响清晰可闻。
拉车的骡子惊嘶一声,前蹄跪倒,整辆车向左侧倾翻,车厢重重砸在泥地里,溅起大片泥浆。
后头那辆车收势不及,跟着撞上,两辆车顿时绞在一起,动弹不得。
两个赶车的老把式从车上跳下,看了一眼追兵,竟不约而同地转身就往山上跑!
他们身手矫健,在泥泞山道上如履平地,几个起落便钻进了道旁茂密的杂木林。
“追!”应珩厉声道,“狗卵子,带五个人去追!死活不论!”
六个汉子应声而出,提刀追入林中。
山道拐角处,树林幽暗,枝叶交错,不过片刻,那六个汉子的身影便隐没在重重树影之后,只闻脚步声与枝叶刮擦声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