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2章 都是十七

千植堂后厢,烛火摇曳如豆。

万相枯坐床畔,眉头深锁如两道冻裂的沟壑。

榻上步流霆面色惨白,呼吸浅促,肩背两处箭疮虽已敷药,周遭皮肉却隐隐泛出青黑之色,如墨入生宣,徐徐洇开。

万相以银针探入创口,针尖触及箭镞倒刺,只觉那铁器竟似生了根,纹丝不动。

他缓缓收针,长叹一声。

那叹息沉重如灌铅的棉袍,压得一室寂静。

“老夫行医四十载,箭疮见过无数。”

万相以温水净手,白布拭干,“然此弩矢入肉极深,倒刺虬结如钩,且——”

他顿了顿,拈起一枚换下的旧布条,就着烛火细看,“血迹中隐有绿芒,恐淬过巨毒。贵府公子能撑到如今,已是筋骨强健、命不该绝。”

步流音立在一旁,她眼眶红如秋霜浸透的枫叶,声音却强撑着平稳:“老先生,难道……便无他法?”

万相摇头,须发皆颤:“若要保命,唯有将腐肉尽数剜去,以快刀刮骨除毒。然此法凶险,公子失血已多,若再动刀,恐——未尽之言已如悬剑。”

窗外暮色四合,庭中老槐被风掠过,枝叶簌簌如泣。

步流云负手立于廊下,脊背绷如满月之弓。

他喉间仿佛堵了块生铁。

步家纵横浙东上百年,从未有子弟折于宵小之手。

若流霆真有个三长两短,他有何颜面归见父亲?

正此时,院外忽传来急而轻的脚步声,青桃推门而入,鬓边碎发被汗濡湿,贴在颊侧,呼吸未匀,却已从怀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木盒。

盒盖启处,异香扑鼻,非兰非麝,竟如深山雨后、千年古木与灵泉相激的清冽之气。

“九转还魂丹。”青桃将玉盒双手捧至万相面前,声音尚带喘,却字字清晰,“婢子奉命送来,请老先生为步家少爷疗伤。”

万相目光触及盒中药丸,瞳孔骤然一缩。

那丹药龙眼大小,通体殷红如鸡血,表面隐现金色丹纹,层层叠叠。

他颤巍巍拈起,凑近烛下细观,鼻翼翕动,辨出其中主材:“百年朱果……七叶灵芝……还有——”

他忽然顿住,抬眼望向青桃,目光灼灼:

“此丹以‘离火炼汞’之法所制,丹成九转,每一转需封炉七日,以纯阳真气调和药性。便是太医院中,亦属不传之秘。令主从何处得来?”

青桃眨了眨眼,并没有说实话:“此乃林公子祖传。听闻步家少爷为护婢子身中毒矢,便命婢子速取送来。”

步流音闻言,双膝骤然一软,几乎要跪倒尘埃。

青桃眼疾手快,一把扶住。

步流音却挣脱了手,仍是盈盈拜了下去,发间银簪触地,叮然一声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