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前卫指挥使司衙门,坐落在城东清泰门内。
此处原是前朝一座废弃的王府,本朝洪武年间改建为卫所衙门,至今已有近二百年。
青砖灰瓦,飞檐斗拱,门前两尊石狮怒目圆睁,虽历经风雨,仍透着一股森严之气。
此刻天尚未亮透,衙门内却已灯火通明。
指挥使项谦端坐于正堂之上,身披铁甲,腰悬佩剑,面色凝重如铁。
他年过五旬,须发花白,面容清癯,眉宇间却透着一股久历戎行的沉稳与果决。
自洪武年间设卫以来,杭州前卫虽未经历大战,却也数次参与剿匪平乱,项谦承袭父职,在军中已三十余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可今夜,他心头却隐隐有些发慌。
堂下,五名千户分坐两侧,俱是神色凝重。
杭州前卫辖五个千户所,按制每所一千一百二十人,满编五千六百人。
可这年头,哪个卫所不是缺额严重?
吃空饷、喝兵血,早已是公开的秘密。
杭州前卫实际在编的,不过三千出头,其中还有不少是混日子拿银子不出工的“关系户”——
城里绸缎庄的少东家、米行掌柜的侄子、致仕官员的子侄,哪个不是花银子买个军籍,图的是免徭役、避税赋,谁真个上阵厮杀?
项谦心里有数,却也只能睁只眼闭只眼。
这杭州城,太平了这么多年,谁还当真把那“战备”二字放在心上?
可今夜,凤山门和武林门方向传来的喊杀声,如一记闷锤,砸在他心口上。
“诸将。”项谦开口,声音沙哑却沉稳,“南北两处城门,究竟如何了?”
堂下一时寂静。
五名千户面面相觑,无人答话。
项谦目光扫过众人,落在一个四十来岁、面容方正的中年将领身上。
此人姓于名群,行伍出身,从士兵一步步升到千户,是项谦最倚重的部下之一。
“于千户,你来说。”
于群站起身,抱拳道:“将军!”
“卑职已派出储忠储百户前去打探凤山门。”
“曹公路曹百户前去打探武林门。”
“此二人所部皆是精锐,乃足额编制。”
“一百多人,俱是跟随卑职多年的老兵,战力不弱。”
“只是……只是至今未有回复。”
项谦眉头紧锁:“派出去多久了?”
“凤山门是两个时辰以前,武林门也有一个时辰了。”于群声音低了下去。
从兵营到城门,骑马不过两刻钟。
就算步行,半个时辰也足够了。
两个时辰没有回复,这意味着什么,在场诸将心中都有数。
项谦没有追问,只端起案上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上好的天目山茶(注:西湖龙井前身),喝着却苦涩无比。
正沉默间,堂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浑身浴血的士兵踉跄着冲进堂来,“扑通”跪倒在地,声音嘶哑:“将、将军!储百户他……他殉职了!”
堂中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