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屹耐心听她讲完,叹了口气,低声道:“玉贞,你说得是。咱们的女儿,咱们心里有数。她配不上林公子,便是勉强嫁过去,也不会幸福。”
罗玉贞点了点头,语声悠悠:“屹哥,往后珏儿的婚事,只要人品好,家境清白,便是寻常百姓,也使得。若实在没人要,便让她去临海陪我。”
黎屹听着,心中一酸,握住她的手,低声道:“好,都听你的。等这件事过去,我便多去看你。咱们虽不能同住,却也不至于生离死别。”
罗玉贞摇了摇头,伸手轻轻握住黎屹的手,温声道:“屹哥,你莫要担心我。我在临海,有步家照应,比在黎家强多了。你在这里,也要照顾好自己。莫要为了我,跟家里闹翻了。”
她顿了顿,抬眼望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怜惜,几分郑重,又续道:“不过,有一件事,我思来想去,还是得跟你说。”
黎屹一怔,低声道:“何事?”
罗玉贞轻叹一声,缓缓道:“你身边,没个女人照应不行。我走了之后,你便再娶一房罢。不需什么名门闺秀,只要人品好、能持家,待你真心实意便好。你今年才四十出头,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总不能孤零零一个人过。”
黎屹闻言,面色一红,低下头去,不敢看她,低声道:“玉贞,你……你莫要说这等话。我……”
罗玉贞轻轻按住他的手:“你听我说完。郎嬷嬷跟了你三十多年,从你还是个半大孩子时便伺候你。你们从前的事,你以为我不知道?”
黎屹浑身一震,面色霎时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要辩解,却发觉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罗玉贞却没有发怒,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如同在说一件早已看淡的旧事:
“你莫要慌,我不是要怪你。郎嬷嬷待你真心,我瞧得出来。她不是那等攀附主子的轻浮之人,从不曾在我面前拿大,她只是……默默守着。这份情意,难得。”
黎屹伏在桌上,肩膀微微发抖,喉间发出压抑的、含混的声音,像是想哭,又像是在说什么,却谁也听不清。
罗玉贞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语声愈发柔和:“你莫要这般。”
“我又不是那等善妒的妇人,容不得人。”
“她年纪也不小了,跟了你大半辈子,无名无分,图的什么?”
“不过是心里放不下你罢了。”
“往后我走了,你便给她个名分也好,不给也罢,只一样——莫要亏待了她。”
“多给些银子,置些田产,让她老有所依。”
“这是你的良心,也是我的念想。”
黎屹抬起头,泪流满面,颤声道:“玉贞,你……你当真不怪我?”
罗玉贞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释然的笑意:“怪你有何用?这些年,你待我如何,我心里有数。你虽与她有那层关系,却从未因此冷落过我。夫妻一场,我对得住你,你也对得住我。至于旁的……便让它过去罢。”
黎屹听着,脸上更红了,从面颊一直烧到耳根,又蔓延到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