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皇帝到了,也得下车

第二天天没亮,刘琅就出了宫。

他谁也没惊动,只让吕强带了几个羽林换了便服远远缀着,自己坐一辆从东来临时借来的平板车,车板上垫了两层旧麻袋,跟运炭的车一个坐法。车夫是东来常年走这条线的老把式,听说拉皇帝,腿先软了,把车赶得比平日还慢。

“陛下,”吕强凑过来,“要不还是回宫换驾舆?”

“换了舆,车辙比炭车宽一尺,三十里更走不动。”刘琅说,“朕是去看路烂成什么样。”

车出了城南门,沿着官道走。前十余里路况尚可,虽然有些坑洼,车轮碾过去颠几下也就过了。刘琅心里那点疑惑慢慢浮上来:四天走三十里?照这个走法,一天走十里也算不上难事,送炭人该不是拿话吓他。

“陛下,前头就到桥了。”车夫把鞭子往袖里一收,勒住缰绳,“过了桥就得下道,走田埂。”

桥还在。只是桥头那截路面塌了一个角,土石堆在路边没人清,只够一辆车勉强贴着桥栏挤过去。再往前,官道到了田边就断了,一条三尺来宽的田埂顺着水渠弯进田里。

车夫跳下车,前后看了看,又蹲下去摸那截塌口边的湿土:“陛下,这地方马车过不去。得卸货,人先过去,车空着推。”

刘琅还没说话,吕强已经翻身下马:“陛下,臣先过去看看。”

“看什么?”刘琅也下了车,“车过不去,人还过不去?”

他踩上田埂,第一脚就陷了。靴底往下沉了半寸,拔出来带出一团黑泥。田埂表面晒干了一层,底下全是泡透的稀泥,人走尚且打滑,车走一步陷一截。

送炭人还等在断桥那边。他见皇帝当真下了车,脸上先是一慌,随即指着路边一处草棚说:“陛下,小人平日走到这儿,牛要歇脚喂一把草,就在那个棚底下。草料钱是另算的,一车草五十钱。以前一天一趟不觉得,如今绕田埂,光这一项就得多喂一回。”

“多喂一回?”

“田埂窄,牛使不上劲,得歇两回。”送炭人掰着手指,“牛要吃东西,人也得吃东西。绕这一截,饭钱、草钱、雇人抬车的钱,都得算在炭里。”

刘琅没接话,先往前走。

田埂尽头果然歪着一辆炭车,车斗整个栽进沟里,车轴压断了,两个赶车的汉子正蹲在沟边抽烟,旁边站着几个扛锹的乡民,正跟车主讲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