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日后,曹操在白沟渡南面看了一整夜的船。
卢植没有给他一支大军。
三百步卒,一百二十名弩手,四十名熟悉水路的郡兵。领兵军侯仍受卢植节制,曹操只统此次查粮夺渡之事。
兵不算多。
好在也没有谁指望他拿这点人去撞曲梁官仓的高墙。
白日里,渡口一共靠过三条大船。
船上堆着麻袋,黄巾守兵在岸边来回走,唯恐山坡后的汉军斥候看不见。卸粮的人喊得震天响,车辙从东坡一直压到三里外。
到了夜里,三条大船还泊在原处。
曹操伏在一片湿冷的草窝里,听见船腹被水拍得咚咚响。
随行军侯压低声音:“三条都在。天亮趁卸粮时杀下去?”
“船没卸。”
“卸了。我们的人白日亲眼看着麻袋抬下船。”
曹操把一根枯苇丢进水里。
枯苇顺流漂到大船旁,水线离船舷足有一截。
“白日靠岸时,水到第二道补板。现在只到第一道。”
军侯眯着眼看了半天,没看清那两道黑乎乎的补板有什么不同。
曹操也没逼他看。
他在交趾吃过这方面的亏。
粮袋摆得再满,船不吃水,就是给人看的架势。
“那他们卸的是什么?”
“草、沙,或者空袋下面压几层真粮。”
话音刚落,渡北芦苇里亮起一点火。
不是举得高高的火把。
那光贴着水面晃了两下,很快灭了。
片刻后,芦苇荡深处传来短促的木桨声。
四条低矮小船一条接一条钻出来。船帮几乎贴着水,每条船上只坐两三个操桨的人,粮袋却堆到胸口。它们不往白日卸粮的东坡去,而是贴着西岸阴影,转进上游一条窄汊。
军侯的手已经按上刀柄。
“追?”
“拿什么追?”
“渡南有两条渔船。”
“两条船追四条满载小船,芦苇后面还藏着几百个吃饭的人。”曹操盯着那点迅速消失的船影,“你是去查路,还是去告诉他们汉军发现了?”
军侯把手收了回来。
天亮前,曹操又数到六条小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