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旬,暑气初盛。
梁府前院书房肃穆沉沉,窗棂紧闭,隔绝了外头的蝉鸣喧闹。
梁衡端坐案前,面色沉凝如山,周身气场凛冽。一旁的徐若宣端坐在楠木官帽椅上,十指微攥,眉眼紧绷,神色难言凝重。
片刻后,梁子瞻轻掀帘栊,缓步踏入书房。抬眼便见父母双双面色不善,满室气氛压抑凝滞,心头骤然生出几分惶惑不安。他不敢多言,连忙趋步上前,恭恭敬敬躬身行礼:“孩儿见过父亲、母亲。”
“免礼。”
梁衡声线低沉肃穆,不带半分温色,直直开口诘问:“瞻儿,近日足不出府,日日都在忙些什么?”
梁子瞻垂首敛目,姿态恭顺得体:“回父亲,孩儿日日跟随先生课业勤学,闲暇之余,便去往外祖伯府,与琛弟切磋课业、研讨文章,从未懈怠。”
“勤学上进自是好事。”梁衡抬眸,目光沉沉锁住他,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只是你年岁已然不小,你祖母与你母亲,近日正在京中适龄世家之内,为你甄选良配。若有门第品性相宜者,年底便为你定亲。”
梁子瞻心头一紧,当即拱手推辞,态度恳切:“父亲,孩儿如今一心向学,只求潜心苦读、精进课业,盼三年后再战春闱。此番若再度落第,孩儿再安心议亲成婚,恳请父亲成全。”
梁衡眸光又沉了几分,断然摇头:“胡闹。京中无数世家学子,多是先娶妻、后赴科举,比比皆是!你且安心,你祖母与你母亲阅人无数,必定为你择一位温婉贤淑、门第相当的良配。”
梁子瞻心底满是抵触抗拒。
自初见李文惠,他心中便再容不下旁人,满腔情思皆系于她一身。可他深知此事悖礼,万万不敢直言违逆父母,只得压下满心执拗,勉强躬身应道:“孩儿……任凭父母、祖母做主。”
他应答牵强敷衍,眼底藏着万般不甘,分毫未逃过梁衡夫妇眼底。
梁衡眸色微深,顺势缓缓诱问:“看你神色,似是心中不愿?瞻儿,你且据实说来,若是心中已有中意的女郎,不妨直言,家事尚可商榷。”
一语落地,梁子瞻心头瞬间陷入天人交战。
他万般念着李文惠,可她早已入徐府为妾,身属他人,名分成定,此事一旦道出,必定引来滔天怒火,父母绝无半分应允可能。
几番挣扎,他终究压下私情,理智躬身回道:“孩儿并无中意之人。”
梁衡见他尚且知晓分寸、懂得顾虑脸面,并非全然昏聩无知,便不再迂回试探,直入正题:“既如此,为父这里有一物,字迹酷似你的手笔,你亲自过目。”
一旁的徐若宣闻言起身,从袖中取出一方折叠整齐的素笺,缓步递至梁子瞻面前。
梁子瞻恭谨抬手接过,待缓缓展开、看清纸上那句未时初刻,假山后相谈,整个人骤然僵立原地。
指尖死死攥着纸笺,微微发颤,血色瞬间褪去大半。他猛地抬眸,眼底盛满惊恐慌乱,直直望向神色肃穆的父母,心神大乱,张口结巴道:“这、这纸笺……怎会在爹娘手中……”
梁衡冷眸沉沉,静静看着他失态慌乱的模样,面色愈发冰冷。
徐若宣看着素来沉稳上进的儿子这般慌乱失措,心头又酸又涩,满是失望,却又忍不住心疼。她压下翻涌心绪,柔声追问:“瞻儿,实话告诉母亲,这纸笺,究竟是写给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