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庭春皱,莺羽披新绣。”

姒玉着一身水绿色舞裙,站在二楼中心戏台上,柔媚和婉的声音里带着些哀愁。

“百草巧求花下斗,只赌珠玑满斗。日晚却理残妆,御前闲舞霓裳。谁道腰肢窈窕,折旋笑得君王。”

美人蹙起尖尖蛾眉,弯唇似喜非喜,叫一众看客心痒难耐。

只是碍于云水苑的规矩,连上二楼近观美人芳泽的机会都没有。

可孟怀曦不一样,作为半个内部人员,她自有门道。

孟怀曦悠悠闲闲走到二楼雅室门口时,姒玉正好唱完了一整首《清平乐》,敛衣退下台来。

“玉姑娘歌喉果真名不虚传。”孟怀曦靠在门廊的大红柱上,拊掌一哂,“只是不知道玉姑娘这儿,可还有新醅的青梅酒?”

姒玉水袖一挑,眼尾上扬勾起一个媚意横生的笑:“小娘子不知农时,现如今哪来的新酒,就是那枝头的青梅可都还涩着呢!”

孟怀曦歪理一套一套的。

她唔一声,用扇骨撑着下巴:“玉姑娘的酒千金难买,有价无市。我这也是未雨绸缪,早早定下嘛,只当排个队也好。”

“有理有理,只是——”姒玉用团扇捂着唇,只露出一双笑弯了的眼眸:“小娘子要拿什么东西来买我的酒?”

孟怀曦用扇子撩开南珠串成的门帘,丝毫不客气地坐在姒玉对面。她将刻着“凰髓”二字的漆盒推了过去,“这个,够不够?”

雅室内静了一瞬。

姒玉脸上的调笑一寸寸消下去,她起身盈盈一拜:“客人稍等,姒玉这便去向坊主通传。”

茶白的窗幔被一只手撩开,苏狸背身站在里间东南向的户牖底下。

她手里握着一截匕首,刀鞘上坠着的络子有些旧,看得出来主人经年把玩的痕迹。

姒玉朝苏狸与孟怀曦各行一拜,莲步轻移退了下去。

门一下子合上。

苏狸眼皮惯常耸拉着,像是这世间诸般物象,没一个能让她提起兴趣的。

她的肌肤并不是很白,更偏向健康的小麦色。薄唇上唇珠圆润,涂着正红的唇脂。

苏狸抬眼,滟潋光影倒映在眼底。她沉着声问:“你究竟是何人?”

孟怀曦手执提壶,悠悠地往白玉盏里倒满茶。她的声音不急不慌:“家师曾与长公主有旧,这老物什便是先生与我的。”

苏狸瞳孔颜色很浅,是上好的琉璃色。她的五官生得尤为锐利,面无表情盯着人瞧时,像从天山顶上泻下的雪水,冰冷一点点侵入四肢百骸。

可孟怀曦丝毫不怵。

她又道:“家师姓崔,是清河崔氏远嫁越州的女儿,曾在上京待过一段时日。先生说,她有幸见过长公主几面。”

苏狸抽刀出鞘。

她声音很冷:“你撒谎。”

孟怀曦目光平静:“坊主何出此言?”

“你说你是清河崔氏的后人,怎么会不知道,以她的境遇根本不可能见到清河崔氏的人。”

苏狸叩在匕首上的手指有些抖,她一字一顿道:“你、究、竟、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我最喜欢的大姐姐。

第6章 赠别

孟怀曦眼皮微微一跳,不动声色地呷了口茶:“若坊主不信,只当我是上门打秋风的穷亲戚,妄想攀附权贵,一步登天。”

苏狸把先前的敲门砖掷向小几,用匕首挑开严丝合缝的漆盒,刀鞘上褪色的络子扫在香篆上。她用拇指拂过篆文,清晰地感受到漆盒上的凰字尾巴上那一勾比寻常颜体拉得更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