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殿下,怀栖霞,”苏狸垂下眼,“还是该叫你怀曦?”

真的有人能透过截然不同的皮囊,一眼认出那个熟悉的灵魂就是你么?

孟怀曦不信。

风从洞开的户牖里灌进来。

“坊主在说什么,”孟怀曦手指摩挲着杯壁莲纹,谈笑如常。“谁人不知前雍的长公主逝世多年,至如今,坟头草怕是都得几丈深。”

苏狸眉骨间有一刀细小的疤,是以惯常用朱砂画上一滴水珠。

她忽地大笑,拉着孟怀曦的手覆上眉心灼红。

“你撒谎。”

白玉盏哐当坠地。

温热的茶水溅上孟怀曦的裙摆。

孟怀曦有一瞬慌神,她下意识把手往回缩却被苏狸死死叩住。

“坊主这是什么意思?”

苏狸眼尾有几滴不明显的晶莹,她像是叹息又有些畅快:“殿下,你的破绽太多了。”

“其一,怀曦这个人向来懒怠,便是投机也不过是赏下珠玉字画,鲜少有把凰髓香送人的时候。”

“其二,从前怀曦用作盛香的漆盒全是由尧沉一手制成,他写的颜体最是规矩,根本不可能有笔画上挑的时候。”

“其三,”苏狸终于松开手,“也只有她那个傻子,才会小心避过我眉心这道疤。”

“阿狸。”

孟怀曦妥协了。

苏狸低哼一声,把匕首归鞘。她乜斜一眼:“怎么,不装了?”

孟怀曦有几分无措:“对不起。”

苏狸眼底有明显的红血丝,她的声音嘶哑:“凭什么,凭什么你就可以一声不吭丢下整个明月坊,凭什么你就笃定我们没有一抗到底的实力。”

七年的时间,她为此辗转反侧,耿耿于怀。

“对不起。”孟怀曦低声又道。

“可是我不后悔。”

她抬起头,正正对上苏狸的一双眼睛。

“再来一次我还会这么做。”

苏狸冷声:“理由?”

孟怀曦如是说:“我有义务保护坊里每一个姑娘。”

“是我把她们从安全的温室里拉出来的,这闺阁绣闼外是疾风骤雨,是骇浪惊涛。”

她用扇子往窗外指,“我却希望,她们能在这平康坊底下,一生平安顺遂、自由康健。”

处多高的位置,就得担多大的责任。

她是掌舵者啊。

孟怀曦声音很轻:“阿狸,我得对你们负责。”

苏狸的手虚虚拢在眼皮上,把沉重的叹息咽回喉咙底。

看似不择手段,却有不可逾越的原则与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