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说听说了吗,王旷在壶关败了,

另一个沉默了一会儿接道全军覆没,人没回来。

前面那个又说下落不明,多半是没了。

后面那个没再接话。

脚步声远去了。

张卫国手里的凿子没有停。

他把烂木剔完了,拿指腹探了探卯眼的深度,

然后从工具箱里取了一截新木料比尺寸。

他修完那扇门板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他收了工具,拎着工具箱往乌衣巷的方向走,

按例,他该去王家看看有没有什么活要干。

他走到乌衣巷口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一层,

巷子两侧的高墙把天切成了窄窄的一条,暮色正在巷子里慢慢沉下来。

王家的院门关着。

不是平时那种虚掩着等下人进出的关法,是关严了,门闩插上了。

门板上的铜环静静地贴着门面,没有晃动。

院子里没有声音。

平时经过王家门口总有些声响漏出来,

廊下的脚步声、井台打水的辘轳声、书房里笔尖走过纸面的沙沙声。

那天什么声音都没有。

整座宅子像被一口大钟扣住了,安安静静的,

连风从巷子里吹过时的呜呜声都显得格外清楚。

张卫国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他站在台阶下面,工具箱搁在脚边,抬头看了看门楣上那块匾,

琅琊王氏。

匾上的漆色旧了,边角剥落了几处,露出来的木纹被风雨洗得发白。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头拎起工具箱,转身走了。

第二天他照常进了王家干活。

宅子里的人比平时安静,廊道上碰见的下人低着头走路,步子比平时轻。

他被分到后院修一段篱笆,篱笆的竹条断了几根,桩子歪了一根。

他蹲在篱笆旁边换竹条,把新竹条一根一根地编上去,拿麻绳绑紧了。

后院的日头很好,照在篱笆上把新竹条照得发亮。

他编到一半的时候,书房的门开了。

王羲之从书房里走出来。

他穿着一件浅青色的旧袍子,比前几个月瘦了一些,下颌的轮廓更分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