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业园的晨曦刚刺破晨雾,四号线的机器轰鸣带着股豁出去的狠劲。
老吴正举着扳手比划废料山改造蓝图,食堂油条锅里滋啦作响的热油突然被瘦猴踹门的动静吓得蹦起三丈高——
“宜雨哥!三星裤裆里藏雷了!”他甩出录音笔的力道活像在扔手榴弹,“那帮猎头撬墙角敢塞美金?老子让他们过年啃窝窝头!”
金属餐盘哐当砸了一地。
汉江口工业园的晨曦给四号楼罩了层淡金,流水线昼夜不歇的嗡鸣声里带着股豁出命的狠劲儿。一夜没合眼的雷宜雨捏了捏眉心,目光扫过刚刚稳定下来的生产线。老吴正叉着腰站在车间门口,拿沾满机油的扳手对着那座堆积如山的废料指指点点,唾沫横飞地和拆机壳的组长比划着,似乎在盘算怎么把这堆“垃圾”榨出二两油来。
“都精神点!”老吴的大嗓门压过了机器声,“这批板子洗干净,拆下来的电容电阻归拢好!按小雷老板的说法,螺丝钉里都能刨出金疙瘩!”他瞥见雷宜雨走过来,立刻咧嘴一笑,胡子茬上还沾着点豆浆沫子,“您瞧好吧,这片‘废料山’,回头准变成咱的‘聚宝盆’!”
雷宜雨还没接话,食堂方向猛地传来“哐当”一声巨响,紧接着是一阵鸡飞狗跳的喧哗,锅碗瓢盆掉地的稀里哗啦声里,夹杂着瘦猴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吼得惊天动地:
“宜雨哥——!堵着了!那帮生儿子没屁眼的杂碎堵着了!”
食堂门口,送餐的小推车被掀翻在地,油条、豆浆、热干面撒得遍地狼藉。瘦猴像颗炮弹一样冲出来,手里死死攥着个比烟盒略大的金属录音笔,额头青筋暴起,眼睛红得吓人,活像刚从斗兽场里杀出来的困兽。他三步并作两步蹿到雷宜雨跟前,喘着粗气,把录音笔往雷宜雨手里一塞,那力道之大,活脱脱像是在扔一颗拉了弦的手榴弹。
“金仁锡这老棒槌!”瘦猴咬着后槽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齿缝里磨出来的,“挖咱的工程师不够,还敢指使猎头直接塞美金收买?操他大爷的!以为躲在背后使阴招,猴爷爷就闻不出他这泡狐狸骚?!”
雷宜雨瞳孔微微一缩,拇指划过录音笔冰凉的金属外壳。他没急着按播放键,目光越过食堂门口惊魂未定的人群,穿过散落一地的廉价早餐,看向远处厂房上方那根巨大的烟囱。几缕青烟正缓慢而执拗地飘向瓦蓝的天空——汉江口工业园,刚挺过七十二小时的流水线生死劫和七省渠道的叛逃风暴,脚下的地还没踩热乎。
真当他雷某人没脾气?
苏采薇挺着还不算太明显的孕肚,步履却依旧利落,从办公室方向快步走来,手里拿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传真,脸色冷得像冰。“工商系统的朋友透的口风,”她把传真递给雷宜雨,语气透着寒意,“‘信诚猎头’和‘伯乐人才’,这两个名字背后的账,经不起查。关联交易、非法过桥资金……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她修长的手指在传真纸上的某一串数字上用力点了点,“尤其这个,有‘老朋友’在推波助澜。”
正说着,一个穿着灰色工装、戴着厚框眼镜的技术员小跑过来,神情紧张:“雷总,刚清点完,四号线这两天被挖走的嵌入式开发小组长,是跟着……跟着那个姓孙的猎头公司业务经理走的!就是他亲自来谈的!”
所有的线索,瞬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精准地穿了起来——三星的金仁锡、被挖走的中坚技术人才、提供“专业服务”的猎头公司、肮脏的美金交易、以及那家苏采薇口中明显有“老朋友”影子的推手公司!
“嗬,”雷宜雨嘴角扯出一个极淡、却淬着冰棱的冷笑,指腹在那个小巧却致命的小录音笔开关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原来是老熟人要给我上眼药?搞技术不行,玩阴的下作倒是挺有一套。”他抬起头,看向刚带着一身机械油味凑过来的徐汉卿和老吴,还有闻讯赶来的魏军,语气陡然转沉,带着钢铁碰撞般的决断:“采薇,让法务部的孩子们动起来,工商税务那边,火力全开。徐工,找几个信得过嘴严实、懂技术的生面孔……”
他目光扫过眼前众人,最后定格在瘦猴那张因为愤怒和激动而显得有些狰狞的脸上:“猴儿。”
“哥,您吩咐!”瘦猴立刻挺直了腰板,眼神灼灼。
“你亲自带人,”雷宜雨的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像淬火的钉子砸进地面,“给我钉死那几个‘倒卖国家重要产业链人才的贩子’。等我的信号。”他掂量了一下手里的录音笔,寒光在眼底一闪而过,“既然要听响儿,那就听个大的,大的够响,砸得够狠!”
三天后。首都,北三环一家看似私密高级的会所包厢内,灯光暧昧,雪茄烟雾缭绕。
“信诚猎头”的老总周康举着酒杯,满脸春风得意,一张保养得宜的胖脸在红酒映衬下油光发亮:“伯乐的王总,来来来,干一杯!这次活儿利索,三星金先生那边可是相当满意!奖金?少不了兄弟们的!美金!硬通货!”他得意地拍着身边另一个同样西服革履、气质精悍的男人的肩膀,那是“伯乐人才”的掌门人王振邦。
小主,
王振邦矜持地抿了口酒,眼底也带着掩不住的兴奋:“主要还是周总您关系铺得好!长江那边那些土包子技术员?见识过什么世面?给点美金,眼珠子都不会转了!军工背景?军工背景也得吃饭啊!哈哈!”两人相视大笑,充斥着成功猎食者的狂妄。
“不过说真的,”周康压低声音,带着一丝酒后的猥琐,“三星金先生真是……特别要求,得挖那个姓‘七’的女工程师,还有她的团队骨干。听说,那边技术组的人私下都喊她‘七姐’?啧,姓雷的还真是…会用人。”他搓了搓手指,做了个大家都懂的下流手势。
“嘿嘿,女人嘛…”王振邦附和着,眼神愈发淫邪,“等把人拐到深圳,金先生那边自然会……好好招待。”
就在这两人对着酒杯畅想未来、口吐污秽之时,包厢厚实的橡木门被猛地推开!巨大的声响让雪茄灰都震落几缕。三个面孔陌生的年轻人闯了进来,眼神锐利,穿着笔挺但明显不太合身的西装。
“周总!王总!不好了!”为首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看着像个愣头青的大学生,演技却十足精湛,一脸惊慌失措,“长江…长江那边的卧底刚传出消息!他们好像…好像拿到了我们签单流程的录音!说要往死里整!”他一边吼,一边“手忙脚乱”地从公文包里掏出几张文件纸,像要证明什么似的挥舞着,“还有这个!他们不知道怎么查到的我们给李工转美金的银行流水!就在这!”
文件纸被用力甩到铺着白色餐布的桌面上,正好落在一盘油亮的红烧肘子旁。
周康和王振邦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干干净净,醉意全被惊跑了。尤其是听到“录音”两个字,周康肥硕的身体猛地一抖,刚夹起来要送到嘴边的鲍鱼“啪嗒”掉在地上。王振邦则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眼睛瞪得溜圆,酒杯没拿稳,“哐当”一声砸碎在昂贵的地毯上,猩红的酒液像血一样迅速洇开。
“什…什么录音?”周康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恐慌和一丝侥幸的颤音,“我们……我们谈事都在包厢!哪来的录音?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