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真的!”另一个扮演“手下”的年轻人声音急促,语速飞快,“他们现在就在整理证据!听说…听说要弄到央视去!一个叫《聚焦行业暗礁》的栏目!专题报道!点名要扒我们这些猎头的老底!”
轰——!
这两个词像两颗炸弹在周、王二人脑子里炸开!央视?专题报道?扒老底?这…这是要把他们架在火上烤给全国十几亿人看!名声臭大街都是轻的,这分明是要赶尽杀绝!饭碗砸了都是小事,搞不好……要进去!
周康脸色瞬间由红变白再变青,他一把推开椅子站起来,动作之大差点把桌子带翻,他手忙脚乱地去抓自己那个鳄鱼皮的手包:“快!快订票!去香港……不!直接飞纽约!”
王振邦稍微冷静些,但额头的冷汗也像水一样往下淌,他抖着手拿出自己的VERTU手机,声音发紧:“老周,别慌!立刻通知金先生!他三星的关系硬!让那边想办法去压那个狗屁栏目……”
话音未落,包厢墙上那个巨大的液晶电视屏幕,原本无声播放着高尔夫球赛的画面,毫无征兆地跳转了!
严肃的新闻片头音乐骤然响起。
屏幕下方赫然打出一行沉重醒目的标题——《聚焦行业暗礁:疯狂的猎头,谁来管管?》。
画面中,穿着得体西装的记者手持话筒,背景是首都繁华的街景,他的声音冷静而充满力量:“…近日,我栏目接到大量反馈,在被誉为人才资源流动助推器的猎头行业中,部分机构利欲熏心,将手伸向了关系国家关键产业安全的技术密集型人才领域,甚至不惜以巨额现金、境外账户交易等严重违法手段进行恶性挖角,给多家承担国家重要科技攻关任务的企业带来了难以估量的损失…”
记者话音未落,画面立刻切换!几张打了厚厚马赛克的脸部特写(一看就是行业精英模样)出现在屏幕上,旁边配上了关键信息字幕——“被非法猎头多次骚扰、意图用金钱收买的核心技术骨干”。紧接着,是几张技术性极强的图表和流程图,清晰地揭示了技术流出的路径和危害。
记者严肃的画外音继续剖析:“据调查,这些违规操作的背后,往往隐藏着来自境外资本的利益链条!他们试图通过对我们关键人才的釜底抽薪,扼杀我们在前沿科技领域的独立发展!其心可诛!”
整个包厢死寂一片,周康手里那个沉甸甸的鳄鱼皮包“咚”地掉在地上,他两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回椅子上,整个人像被抽掉了脊椎骨。王振邦手里的VERTU古董手机直接掉进了地毯那滩还没清理的红酒渍里,昂贵的屏幕瞬间被猩红液体覆盖、闪烁、最后黑屏。刚才还在畅想美金入账和女人的两张脸,此刻只剩下灰败的死气。
电视里,记者的声音如同最终审判,清晰而冰冷地响起:“今天上午,针对社会反映强烈、证据确凿的‘信诚人才咨询有限公司’(字幕打出公司全称和LOGO)、‘伯乐精英人力资源服务(上海)有限公司’(同样打出全称和LOGO)的严重违法行为,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联合公安部、国家税务总局已成立专案组。下午三时,联合执法行动已全面展开!涉事企业已被依法查封!主要犯罪嫌疑人已被公安机关控制!据悉,其核心违法证据,包括完整的涉及境外资金交易的收买录音、银行流水等,已被掌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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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电视屏幕再次被切断信号,变回一片漆黑,映出包厢里两张彻底失魂落魄、如丧考妣的脸。周康和王振邦瘫坐在一片狼藉之中,昂贵的西服上沾着酒渍、汤汁,眼神空洞地望着那漆黑的屏幕,仿佛在看自己的坟墓。桌上的美味佳肴早已冰冷,发出腐坏的味道。电视黑屏后那几秒钟的死寂,像钝刀子割肉,比刚才的报道更令人窒息。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中,“咔哒”一声轻响,一直放在桌子中央那个不起眼的白色塑料烧水壶——一个廉价得与这奢华包厢格格不入的玩意儿——顶部亮起一点微弱的红光。一个清晰无比、带着浓重京城口音的男声突兀地从烧水壶劣质的扩音孔里传了出来,打破了死寂:
“周总、王总,央视新闻联播还没上呢,这就认栽了?没意思,真没意思!‘买路财’都收了别人的,也不想想拿不拿得稳?”
周康和王振邦如同惊弓之鸟,猛地从瘫软状态弹起了一点,惊惶地四处张望,最终目光聚焦在桌上的水壶上。那声音,分明就是刚才冲进来报信那个“大学生”的声音!中计了!赤裸裸的圈套!对方不仅录音,连他们现在狼狈的样子都看得清清楚楚!
“你…你是谁?!”周康的声音已经完全破了音,带着哭腔和极度的恐惧。
“啧,”水壶里的声音透着浓浓的戏谑,懒洋洋地说道,“我是谁不重要。你们那点底裤都被扒得干干净净了还关心这个?想想怎么跟你美国主子解释吧?三星金仁锡?嘿…那位金大代表这会儿还能不能全须全尾地走出使馆区可都是个问题咯!”对方轻描淡写地戳破了他们最后的幻想和靠山。“哦,对了,提醒两位一句——”
声音故意顿了顿,似乎很满意话筒那头传来的更加粗重惊惧的喘息声:“国航今晚最后一班飞纽约的航班…起飞前十五分钟,您二位的大名就进了机场公安特别关注名单了。忘了说,浦东机场候机厅星巴克里的摄像头,拍得挺高清的。那两张刷假证…哦不,是花了二十万‘特殊渠道费’买的那两张照片稍微有那么一丁点出入的公务护照…啧啧,现在在海关那帮火眼金睛的大爷手里,估计得被当防伪教材了。”
“啪!”通话骤然切断。水壶顶部那点微弱的红光也随之熄灭。
周康和王振邦最后一丝血色从脸上彻底褪去,连嘴唇都变成了死灰色。完了。全完了。家丑扬于全国不说,连跑路的后门都被彻底焊死。就在两人彻底崩溃、王振邦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流下浑浊泪水时,包厢的门再次被毫无征兆地推开。
这一次,走进来的不再是惊慌的“报信人”。三个表情冷峻、穿着板正警服、胸前警号锃亮的首都刑警队便衣民警出现在门口,后面跟着工商和税务制服的工作人员。为首警官锐利的目光在包厢内狼藉的地面和两个失魂落魄的中年男人脸上扫过,最后定格在桌上那个廉价的白色塑料烧水壶上。他微微皱了皱眉,似乎对这里的奢靡和混乱感到一丝厌恶,随即亮出了盖着鲜红印章的文书,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周康,王振邦。二位身份确认无误的话,请跟我们走一趟。关于你们涉嫌严重危害国家重要产业安全、非法经营、巨额贿赂国家工作人员、非法转移外汇资金以及严重扰乱市场秩序的案件,需要你们配合调查。”警官的视线如同实质的钢针,扎在周、王二人身上,“另外,贵公司的境外实际出资人‘金仁锡’,已于半小时前在首都国际机场被依法管控。他对侵害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核心技术和人才安全的部分违法事实已初步承认。”
最后的“依法管控”、“初步承认”几个字,像最后的丧钟,彻底敲碎了两人所有的侥幸。周康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濒死野兽的嗬嗬声,白眼一翻,巨大的身躯软面条一样顺着椅背滑倒在地,直接昏死过去。王振邦则瘫在那里,尿液不受控制地洇湿了昂贵的阿玛尼西裤裤裆,一股浓重的骚气在雪茄与酒液的混合气味中弥漫开来。
夕阳如同熔化的黄金,泼满了汉江口工业园高大的厂房墙壁。长江通讯总部的大厅里,气氛却像刚打完一场大胜仗。
大厅墙壁上那块巨大的LED屏幕,此刻被强行切掉了原来的安全生产宣传片,正以无声模式滚动播放着央视频道傍晚新闻的画面——虽然没声音,但“信诚”、“伯乐”的名字和查封的图片清晰无比。下面围了一大圈刚下班的工程师、工人,一边啃着厂里食堂免费提供的庆功热干面,一边对着屏幕指指点点,满脸兴奋和嘲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