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婶儿识字不多,但那“15.00元”和短信上熟悉的存折尾号看得她心头一跳。她有些生涩地按着数字键,输入了那四个字母加数字的验证码。
改装机上简陋的字符界面蹦出大大的“收款成功¥15.00”字样,几乎同一秒,王婶儿感觉口袋里另一个老旧的、专门收钱的电话震动了一下,她连忙掏出来,果然是一条新入账短信。
“哎哟!神了!”王婶儿拍着大腿就嚷开了,“真到了!真到了!比老周那龟孙儿上次拿现金糊弄我少了五毛钱都看得清清楚楚!”
“一分钱手续费!真就扫一下发个短信就完事?”旁边的老批发商们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长江银行的折子我有!真能用?”“这东西,摔坏了包赔?真不要押金?”质疑和兴奋交织的叫嚷声瞬间引爆了小摊位前的空气。当天下午,长江集团的推广摊位就被挤爆了。小张带去的几十台改装机不到两小时被抢空,登记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全是等着设备或者直接要求绑定账户的商户!汉正街的空气里,仿佛被无形的火星点燃了一条引信,噼啪作响。
这把火,终于以一种让所有人(包括赵三强和瘦猴)都瞠目结舌的速度,熊熊燃烧起来。
仅仅三天后!昔日汉正街熟悉的景象开始悄然变形。那些堆满货物的拥挤摊位上,原本几乎人手一个用来收钱装现金的旧挎包、铁皮盒子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摆放在最显眼位置的、一台模样怪异、连接着个粗管子扫描枪的砖头手机——“长江扫码收款机”。
“老李!八箱男装袜子!条码给我!”
一个踩三轮来拉货的小年轻吼着,手里拿着出货单。卖袜子的王婶儿眼皮子都没抬,抓起一张贴着出货单条码的纸片往摆在桌上的扫描枪口下一怼。
“嘀!”
王婶儿拿起手机,看着屏幕显示“XX牌男袜8箱*500双,¥4800.00”,又瞄了眼手机里同步收到的短信验证码,胖手指噼里啪啦几下输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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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嘞!钱到了!签字!货赶紧拉走!”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秒。
旁边的摊位上,同样的“嘀、嘀”声此起彼伏,像一条新的收款协奏曲。
“这玩意儿快!老子现在一天能多跑三趟货!”拉货的小年轻对同行兴奋地说道。
“快?更重要的是稳!”
旁边一个卖五金配件的刘叔,手里盘着一串钥匙,对着自己的长江银行存折笑得满脸褶子,“以前收五万块现金,拿回来点钱点得老子心脏病都快犯了,还得防着哪个孙子给张假票子!现在?听着那‘嘀’一声,看看短信到账,舒坦!一分钱?毛毛雨啦!”他掏出那台“粗笨”的收款机,小心翼翼地擦了擦屏幕,像对待一个金娃娃。
“就是就是!一分钱买个安心,值当!”周围的商户纷纷附和,笑声爽朗。
赵三强捧着三天后爆出来的后台数据冲进雷宜雨办公室时,手指都在发抖:“雷…雷总!三…三天!就汉正街小商品批发区块!日流水…日流水破了三…三千万!总笔数超过三万笔!商户零!零投诉!”
那巨大的显示屏上,代表每日交易额、交易笔数的柱状图,像吃了火箭一样直冲天际!尤其是那根象征新增绑定商户数量的曲线,更是几乎垂直飙升!徐汉卿那个被无数人嘲笑过“土坷垃里刨金子”的双保险方案,仅仅在汉正街这一个点上,就爆发出难以想象的洪荒之力!
站在窗边的雷宜雨背对着屏幕上那耀眼的数字风暴,目光悠远,穿透层层叠叠的城市楼宇,仿佛看到了那间小小的、油腻的热干面馆。他嘴角轻轻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徐汉卿的改装机在他桌角上震了一下,一条短信安静地躺在收件箱里,发件人赫然是“西湖科技基金会”。内容简单而意味深长:“汉正街的火,很快会烧到西湖吗?”
门被轻轻敲响,秘书的声音带着一丝谨慎的凝重:“雷总,外面……董局来了,没预约。”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从沸腾的数字狂欢中沉淀下来,带上了一丝风雨欲来的冷冽。雷宜雨脸上那点细微的弧度倏然隐没,恢复成一贯的沉静如水。他没有立刻回应秘书,也没有回头去看那个爆炸性的数据屏幕,只是端起桌上的紫砂杯,不疾不徐地吹开漂浮的茶叶,浅浅抿了一口。滚烫的茶水滑入喉咙,他的声音听不出半分波澜:“知道了。请董局到我小会议室稍坐。另外,通知汉卿,他的‘土炮’验证通过了,让他准备迭代计划。”他的目光掠过桌角震动的手机,那条来自西湖的短信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粒石子,只荡开极细微的涟漪,随即被他深潭般的眼神吞没。
汉正街的起义,只是燎原之火。
董天推门而入时,小会议室里弥散的茶香都凝滞了。他穿着件半旧的藏青色夹克,指间夹着没点燃的烟,像尊冷硬的石像杵在门口,鹰隼般的目光扫过雷宜雨刚斟满的紫砂杯:“雷总,汉正街很热闹啊。”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却砸得空气一沉。
雷宜雨抬手示意秘书退下,指节在紫檀木桌面敲出笃笃两声轻响,将另一杯热茶推到对面:“小门小户讨口饭吃,比不得董局为国操劳。尝尝,明前龙井,今年的头茬儿。”滚烫的雾气腾起,模糊了他眼底的波澜。
董天没碰茶杯,自顾自拉开椅子坐下,烟蒂在指尖转得沉默逼人。他视线扫过雷宜雨身后那扇落地窗,窗外长江浩荡,南岸汉正街的烟火气隔着玻璃都能闻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