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宜雨突然笑了。他敲了敲痰盂,哑巴张立刻从油布包里抖出半本《冶金工业手册》——页面正好停在“高炉渣综合利用”那一章,旁边还有武钢总工程师的批注:“此配方可提升金属附着力37%”,落款日期是1988年。
“不是改造。”雷宜雨一脚踹开生锈的原料仓门,堆积如山的钢渣在阳光下闪着冷光,“是升级。”
三天后的汉正街码头,二十辆永久二八杠排成长龙。
每辆车后座都绑着两个特制的竹筐,里头垫着防震的劳保棉纱。彩凤掀开筐盖,新出厂的钢渣痰盂在阳光下泛着铁灰色的光泽,釉面里嵌着的金属颗粒像是一颗颗小钉子。
“第一批五千个,走铁路特快。”她指甲掐进筐缝里的英文说明书,“‘长江铁釉’、‘纯手工锻造’、‘终身质保’……雷哥,这牛皮吹得我手抖。”
雷宜雨没说话,弯腰从痰盂底抽出一封电报。英国采购商怀特发的加急件,措辞从三天前的“务必准时”变成了“请务必保证质量”,最后还补了句“可重新议价”。
大建突然猛按车铃。街角转出几个穿工商制服的人,领头的正翻着周氏集团的举报信:“有人投诉你们用工业废料生产劣质……”
“同志,取样检查?”雷宜雨随手捞起个痰盂递过去。那人刚摸到釉面上凹凸的金属纹路,哑巴张已经抡起痰盂砸向路边的水泥墩——
“咣!”
水泥墩裂了道缝,痰盂咕噜噜滚回来,连釉都没掉一块。
广交会展馆里,怀特盯着样品架上的痰盂,金丝眼镜后的蓝眼珠微微发颤。
“雷先生,这种工艺……”他手指摩挲着釉面下那些如同血管般的金属纹路,“真的能保证二十万件都像样品一样?”
雷宜雨朝身后打了个响指。苏晚晴展开一卷泛黄的《武钢技术档案》,其中一页盖着“军工级保密”的戳印——那是他昨晚用两箱汾酒从武钢资料室换来的复印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