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帐外面的守卫比平时多了不少,郭崇韬瞟了一眼,没太在意。他掀开帐帘走进去,发现里面只有李继岌一个人,两旁站着一排甲胄鲜明的亲兵,一个个面无表情,目光沉得能拧出水来。
郭崇韬的脚步顿了一下。久经战阵的直觉告诉他,今天的帅帐不对劲。但也就是顿了那么一下,他又继续往前走了。
“魏王殿下,末将郭崇韬——”
他的话没能说完。
李继岌挥了一下手,那个动作轻得像是赶走一只苍蝇。两旁的亲兵同时拔刀,刀锋映着帐外透进来的晨光,在郭崇韬眼前闪了一下。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快到他甚至没来得及拔出腰间的佩剑,快到他甚至没来得及喊出儿子的名字。郭廷诲扑上来想要挡在父亲身前,被两柄长刀同时贯穿了胸膛,闷哼一声倒了下去。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般的血腥气。
郭崇韬跪在地上,看着儿子的身体倒在自己面前,鲜血洇湿了地上那沓还没来得及呈报的文书。他张了张嘴,最后看了李继岌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恐惧,没有求饶,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悲凉。
然后刀落下了。
灭蜀第一功臣郭崇韬,死在了自己效忠的王朝的刀下。从大功告成到身首异处,前后不到三个月。
消息传开的时候,三军将士的反应是一致的——先是死一般的沉默,然后是压都压不住的哗然。有人当场扔了兵器,有人蹲在地上抹眼泪,有人围在帅帐外面不肯散去,要魏王出来给个说法。李继岌躲在帐子里不敢露面,最后还是李从璟出面弹压了半天,才把人群勉强劝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