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前锋的手指在拓本边缘停住了。
不是因为它有多珍贵,恰恰相反——太新了。
纸是老的,手法也是老的,做旧工艺甚至算得上精湛。但问题出在内容上。松井说是“南宋《淳化阁帖》残卷拓本”,可沈前锋记得很清楚,《淳化阁帖》在南宋确实有过翻刻,被称为“泉州本”或“贾似道本”。但眼前这拓本上的字……
“沈先生看得如此认真,莫非有所发现?”
松井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桌上其他人都停下了动作,日本商社的代表、伪政府文化委员会的官员,甚至那两个一直沉默的日本军官,目光都聚了过来。
沈前锋抬起眼,笑了笑:“只是被这精妙的拓工吸引。您看这‘命’字的钩笔——”他用餐巾擦了擦手,才小心地指向拓本上的一个字,“力度透纸,锋芒毕露,确实是高手所为。”
他说的是实话。拓工确实是高手。
但内容不是南宋的。
“哦?沈先生对书法也有研究?”松井身体微微前倾,眼镜片后的眼睛眯了起来。
“家父早年收藏过一些碑帖,耳濡目染罢了。”沈前锋收回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过这拓本……松井课长是从何处得来的?”
问题抛了回去。
桌上气氛微妙地变了。那个伪政府官员擦了下额角,日本商社代表则低头摆弄手里的酒杯。只有松井依然面带微笑:“是一位中国朋友所赠,说是祖传之物。沈先生觉得如何?”
祖传。
沈前锋心里冷笑。如果真是祖传的南宋拓本,这家人恐怕得是穿越的。
他放下茶杯,决定给一个半真半假的答案。
“拓工是上品,纸墨也考究。”他缓缓说,“不过《淳化阁帖》传世版本繁杂,真伪历来有争议。尤其是南宋翻刻本,后世仿作极多。我曾在南洋见过类似的一卷,当时几位老师傅鉴定的结果……”
他停顿在这里,看着松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