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如何?”问话的是那个日本军官之一,语气里带着不耐烦。
“结果是清末仿品。”沈前锋坦然道,“匠人按《淳化阁帖》的目录,自己集字重刻的。字都是历代名家的字,但拼在一起,就不是原帖了。”
桌上安静了几秒。
松井忽然笑了起来:“精彩。沈先生果然见识不凡。”他拍了拍手,侍者立刻上前,小心地将拓本收走。“其实我也曾怀疑过,今日请沈先生一观,倒是解惑了。”
谎言。
沈前锋从松井的眼神里读出了这三个字。这不是解惑,是试探。看他能不能认出真假,看他敢不敢说出真假,看他怎么说。
刚才那一刻,如果他说这是真品,或者含糊其辞,那么他在松井心中的定位就会变成“可被愚弄的商人”或者“没有真才实学的骗子”。但他说出了真相——至少是部分真相——反而让松井的试探落了空。
“课长过奖。”沈前锋谦逊地低头,“不过是碰巧见过类似的罢了。”
“碰巧?”松井意味深长地重复这个词,然后举杯,“那也是缘分。来,为沈先生的慧眼干一杯。”
众人举杯。
酒过三巡,话题转向了生意。日本商社的代表开始谈论从东南亚进口橡胶和锡矿的渠道,伪政府官员则暗示有办法弄到“特别通行证”。沈前锋应付着,耳朵却捕捉着每一个细节。
松井很少说话,只是偶尔插一句,引导话题方向。但沈前锋注意到,每次侍者上菜时,松井都会看似随意地瞥一眼门口。
他在等人。
或者说,他在等某个信号。
果然,当甜品端上来时,宴会厅的门被轻轻敲响。一个穿西装的中年日本人走进来,在松井耳边低语几句,递上一份文件。
松井点点头,打开文件扫了一眼,然后抬眼看向沈前锋。
“沈先生。”他的声音依然温和,但温度降了几分,“刚才接到一个有趣的消息。您在上海注册的‘前锋贸易公司’,申报的经营范围里,有一项是‘精密仪器进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