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大仓咧嘴一笑,毫不在意:“大丈夫能屈能伸,为了阅兵扬威,脸皮暂且放到一边,能换来兵马才行!”
敲定北洋一千新军骑兵炮兵前来助阵,谷大仓依旧觉得阅兵气场还差一截。
他坐在巡警公所,对着阅兵排布图反复琢磨。三千本地巡警外加北洋外援固然声势浩大,可北洋兵马终究属于客军,阅兵结束就要拔营北返。倘若再有一支外省巡警队伍列阵,便能向外彰显自己南北皆有人脉,震慑效果更上一层。
脑中第一个浮现之人,便是现任山东按察使袁大化。
早年袁大化任职徐州道台之时,二人一度势如水火。
彼时谷大仓刚刚筹办民团,行事粗野、不拘礼法;袁大化身为地方主官,恪守官场规制,认定谷大仓肆意越权、扰乱地方秩序,屡次打压约束。两人数次当众争执,公文往来唇枪舌剑,更是因为濉溪煤矿事件闹得满城风,整个徐州官场人人皆知二人不和。
谁也未曾料到,几番交锋,几番患难磨合,昔日死对头冰释前嫌,反倒结成惺惺相惜的莫逆之交。后来袁大化升任山东按察使远赴齐鲁,二人时常书信往来,情谊愈发深厚。
打定主意,谷大仓当即伏案草拟电报。电文开篇先追忆当年在徐州彼此较劲的往事,半开玩笑自嘲当初互不相让,如今回想颇为好笑。紧接着转入正题,直言端午彭城举办巡警大阅兵,各国洋人、文武乡绅尽数到场,事关新政警政颜面。恳请袁大化从山东巡警当中精选五百精锐,临时赶赴徐州参与列阵观礼。
他主动许诺,所有人马粮草、沿途开销全部由徐州巡警公所全额承担,不用山东藩库支出一分一毫;阅兵礼成,即刻派人护送队伍返程,绝不拖延驻防期限。
一封电报发出,谷大仓心里依旧不踏实。知晓袁大化处事谨慎,调遣警力出境容易遭受御史非议。隔日他又补发第二封电报,语气愈发软磨硬泡。
言说此番阅兵不止是他谷大仓一人脸面,亦是向列国展示北方新式警务成果。倘若阵容单薄,难免被洋人轻视。若是袁大化肯施以援手,这份人情他牢牢记下,他日但凡有能用得上他的地方,绝不推辞。
济南,山东按察使衙门。
袁大化接连收到两封电报,读完忍不住抚须大笑。
一旁幕僚上前阅览电文,疑惑开口:“大人,昔日您镇守徐州,与谷大仓矛盾重重,全城皆知。如今此人一场阅兵,再三发电恳请调拨巡警,值得相助吗?”
袁大化放下电文,笑意慢慢收敛,感慨说道:“当年彼此立场不同,争端在所难免。相处日久,我方知晓谷大仓看似草莽,实则胸中大有丘壑,办事不拘俗套却守住底线。能在徐州站稳脚跟,绝非侥幸。”
“如今他要办阅兵,大肆造势,无非想要压制徐海一众保守文官。徐州地处南北咽喉,安稳,则江淮无忧。扶持能干之人稳定地方,算不上坏事。”
幕僚依旧顾虑:“私自调派五百巡警跨越省界,不合典章,万一遭到朝中言官弹劾?”
袁大化思索片刻,自有权衡:“全部经费由徐州承担,不给山东增添负担;仅仅短期参与阅兵,并无作战任务;借此机会南北巡警相互观摩,也算助推新政警务。”
“回信应允。传令济南巡警总局,挑选五百纪律严明、装备齐整的巡警,按期奔赴徐州。严令队伍恪守军纪,不得在外滋生是非,大典结束立刻归防。”
电报传至徐州巡警公所。
谷大仓看见袁大化应允的回电,忍不住一拍案几,喜上眉梢。
孙国强进门禀报公务,听闻又借来五百山东巡警,不由得苦笑劝谏:“大人,北洋新军千人、山东巡警五百,再加上咱们本地三千巡警,合计四千五百武装列队,何必这般大费周折四处求人借兵?”
谷大仓眼中精光闪动,缓缓说道:“你不懂,那帮狗屎文官一直认为我仅仅依靠徐州一个地方,根基有限。等到北洋铁骑火炮、山东外省巡警入场,他们便能看得明白,我谷大仓的交情遍及北洋、齐鲁,咱到处都有人。势力摆在明面上,看我吓不死他们!”
孙国强忍不住笑着调侃:“咱们现在就差把洋鬼子的队伍给请来了!”
谷大仓眼睛一亮:“你倒是提醒我了!这个可以有!”
孙国强连连摆手:“当我啥都没说!”